孫承宗從外間走入,眾人紛紛起身行禮,他壓了壓手,示意他們坐下。
案頭擺著新刻印的一疊書冊,封皮上印著西個大字——《思想品德》。
“各位先生。”孫承宗的嗓音在廳內迴盪,“算學、格物、兵略,這些可以慢慢教,但唯獨這《思想品德》一課,必須放在每日的清晨第一堂,雷打不動。”
一名老舉人翻開手中的書冊,看了幾頁,神色微變:“大帥,這冊子通篇不講西書五經,也不論孔孟仁義。”
“只寫大明皇帝如何驅逐暴政、發糧分田、修路建房……這,這似是紀功錄啊。”
“它就是紀功錄,但它是這些朝鮮省孩子以後唯一要信的道理。”孫承宗走到他面前,手指點在冊子上,“第一課:吃水不忘挖井人。”
“要讓他們清楚明白地知道,他們現在穿的衣裳、吃的大米、住的房子,全是大明皇帝的恩賜,他們的命,屬於皇帝。”
另一名年輕些的教員遲疑著開口:“大帥,孩子尚小,若是反覆灌輸這些,是不是有些……急功近利?”
“急功近利?”孫承宗負手轉過身,眼角帶著冷厲,“大明給他們飯吃,不是為了養一群日後會反咬一口的白眼狼。”
“思想品德課,要從小種下‘忠誠與無私奉獻’的種子,要告訴他們。”
“長大了,要為大明開疆拓土,要為皇帝陛下赴湯蹈火,這是他們能活下來、能讀書的代價。”
廳內一陣安靜,先生們看著那一疊厚厚的書冊,再沒有人敢提出異議。
孫承宗的意志,就是大明兵鋒的延伸,書院不講道理,只講絕對的服從。
夜色深沉,王都南坊的一條衚衕裡,幾點微弱的燈火在一間酒館內搖晃。
這裡原是舊王廷低階文官和酸腐儒生們喝酒吟詩的去處,自從大明接管後,門前便長了雜草,今夜卻擠進了一百多口子人。
屋裡瀰漫著發黴的味道,樸真海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木桌,震得酒碗裡渾濁的米酒灑了大半。
“這是要掘祖墳啊!”樸真海咬著牙,眼眶因為連日的憋屈熬得通紅。
他曾是舊王廷的六品司務,田產剛被大明丈量充公時,他忍了;舊書鋪被火燒時,他也咬牙忍了,總想著留得青山在。
可今日他去看了王都新學堂的規制,徹底坐不住了。
“諸位兄臺!那孫承宗修學堂,分明是個誅心的陽謀!”
樸真海越說越激動,手指顫抖地指著窗外學堂的方向:“他不要束脩,還給孩子們管飯,泥腿子們歡天喜地把小崽子送過去。”
“可你們知道那學堂裡教的是什麼嗎?說漢話,穿漢服!”
“連我那剛滿六歲的小侄子,今天回家吃飯時,都不肯拿木勺,非要抓大明的筷子,還口口聲聲念著‘天朝恩典’!”
坐在對面的一名老書生李秉首,痛苦地捂住臉,手指插在花白的頭髮裡:“那《思想品德》課我託人偷出了一冊看。”
“字字句句,都在告訴我們的孩子,這片土地過去是黑暗的,世家是吃人的魔鬼,只有大明皇帝是唯一的救世主!”
“他們...他們這是要斷了我們的根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