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裡,一個年輕的書生猛地站起來,握緊拳頭砸在牆上:“豈止是斷根!孫承宗在告示裡說‘出將入仕’。”
“他這是想把我們的子孫洗腦洗乾淨,將來拉去給大明當衝鋒陷陣的死士!”
“去給他們在前線擋刀子!我們的骨血,要拿去大明戰場上當填溝壑的墊腳石,到死還要對著北邊磕頭謝恩!”
“不能就這麼算了!”
“去布政司告狀!去學堂門口攔人!”
“大明也是讀書人立國的,我就不信孫承宗敢殺光天下讀書人!”
群情激憤中,這一千多個丟了特權、被奪了田產、又眼睜睜看著道統將亡的舊王廷讀書人。
藉著酒勁和破罐子破摔的絕望,終於將長久以來的恐懼變成了怒火。
次日一早,王都各處新建的學堂門前,堵滿了穿著儒衫的書生。
李秉首帶著幾十號人,在北坊小學的石階前拉起了一道白布長橫幅。
橫幅上用朝鮮文字和漢字混雜寫著:“數典忘祖,非人也!誓死護高麗文脈!”
他們手拉著手,在校門前站成人牆,不讓任何一個帶著孩子來入學的百姓靠近。
那個在拌灰隊做事的瘦漢,正一手牽著兒子,一手拿著剛買的包子,興沖沖地往學堂走。
剛到門口,就被幾個書生推搡著倒退了好幾步,肉包子滾進了泥水裡。
“瞎了你的狗眼!憑什麼不讓進!”瘦漢勃然大怒,心疼地看著地上的肉包子,挽起袖子就要打人。
樸真海一步跨出來,指著瘦漢的鼻子痛罵:“你這個忘祖背宗的蠢貨!”
“你為了他一口施捨的飯,連祖宗是誰都不要了嗎?你把孩子送進去,就是在賣兒賣女!”
“他們要把你的兒子變成沒腦子的殺人工具,將來成為大明的開疆拓土的刀口!”
瘦漢被罵得一愣,隨後一口濃痰吐在樸真海的儒袍上:“呸!老子沒遇到大明之前,連肉包子是個什麼味兒都不知道!”
“大明給老子兒子衣服穿,教他認字,這就叫恩!你算個什麼東西,舊王廷餓死我家兩個娃的時候,你在哪讀聖賢書?滾開!”
雙方瞬間從口角變成了肢體衝突,後頭的百姓見有人敢攔自家孩子當官的路。
頓時紅了眼,抓起菜葉子、泥塊、甚至做工用的鐵鍬,紛紛朝著書生們砸了過去。
李秉首被打中額頭鮮血首流,他非但不退反而索性往泥地裡一坐。
攤開雙手嚎啕大哭起來,周圍的書生們也有樣學樣,堵死學堂入口。
“打吧!打死我們這些有良知的人吧!大明以武力凌辱藩屬,我們手無寸鐵,唯有一死以抗暴政!”李秉首聲嘶力竭地喊著。
外圍的黑衣緝事營校尉早就握住了刀柄,帶隊的百戶看了看亂成一團的局面,吹響了短哨。
校尉們持火槍上前,槍托砸開人群,強行把百姓和書生隔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