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行掌櫃一看見她們，立刻像見了瘟神一樣跳起來，拿起掃帚就往外趕。
“滾滾滾！別往我鋪子前湊！”趙掌櫃把掃帚揮得呼呼作響。
“掌櫃的，求求你了，我家孩子一天沒吃東西了，就換一斗……半鬥也行啊！”那婦人跪在臺階下苦苦哀求。
趙掌櫃連連退後，看都不敢看她們手裡的銀餅，指著門框上剛釘上去的連坐告示：“我賣給你們半鬥米，大明錦衣衛能抄了我全家！”
“你們自己去看了布政司的榜文沒有？全王都誰敢接濟你們？快走，再不走我報官了！”
婦人絕望地癱坐在地上，放聲大哭。
夜幕降臨時，李自成回到了布政司大堂，把刀解下放在案側，嘴角掛著難以掩飾的冷笑。
“大帥，這招太狠了。”李自成端起粗瓷茶碗猛灌了一口水，“都不用我們動刀，這些人現在在街上就像是長了瘡的野狗。”
“親戚們找上門去算賬的、要錢的，己經把幾個帶頭鬧事的書生家門都給砸了。”
孫傳庭站在圖紙旁，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，他一首以為治理民變要用兵。
可孫承宗這三道政令，如同無形的大網，瞬間抽乾了那上千個鬧事者所有的生存資源。
斷了糧，斷了錢，斷了親情，甚至斷了社會交往。
孫承宗坐在燈影下，面容平靜得像一尊雕塑：“人教人，教不會；事教人，一次就夠。”
“大明不是舊王廷，舊王廷用刀殺人，留得滿地血債；大明用規矩殺人，讓他們自己把自己逼上絕路。”
“那要是他們硬撐呢？”李自成問。
“硬撐？”孫承宗翻開下一本要批覆的摺子，硃筆在上面輕輕點了一下，頭也沒抬，“這世上有風骨的人本來就不多。”
“當他們的親爹親孃餓得在床上打滾，當他們的孩子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了的時候，那點虛無縹緲的骨氣，比不上半個白麵饅頭。”
“等著吧，十天...只需十天！”
孫承宗在摺子上畫了個叉：“或者不到十天，你就會看到，什麼是脊樑骨斷裂的聲音。”
九天的時間，對王都的大多數百姓來說，不過是又多修了幾里水泥路。
或者多領了十幾斤米的事，但對那一千多名舊王廷的讀書人及其親屬而言，每一天都像是在地獄的刀尖上翻滾。
第七天夜裡，樸真海家的門被踹開。
“砰！”
門板砸在泥地上，揚起一陣灰塵。
樸真海縮在屋角，手裡緊緊攥著半卷被翻爛的書籍。
原本圓潤的臉頰己經凹下去，斷糧兩日了，屋裡連一粒粟米都翻不出來，水缸裡的水也見了底。
衝進院子的是他的三個伯叔，手裡全都提著粗木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