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承的嘴唇動了動沒有接話，這句話落進軍令裡，便不是殺幾個刺客能了結的事。
它會越過醫棚、越過城門、越過高平城，寫進整條西路軍的刀鋒上。
秦邦屏看著他：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羅承抱拳：“末將只問，城破之後，如何處置？”
秦邦屏走到案前，拿起沈同的醫官名牌。
沈同，湖廣黃州人，隨軍醫官，擅治箭創、瘴症，家中老母，妻，女一。
他把名牌放回去：“全城搜刀，搜藥，搜冊。”
“凡守將親族、土司私兵、藏刀者，斬。”
羅承剛要領命，秦邦屏又道：“凡高平城內戶籍在冊者，皆按助敵論。”
棚內的火把晃了一下。羅承的喉結動了動：“秦帥，是全城？”
秦邦屏不語看著他，羅承低頭：“末將領命。”
“男女老幼皆殺。”
最後幾個字落下，棚外士卒手裡的槍托輕輕碰到地面。
不是喊殺也不是歡呼，是那口壓在胸中的氣，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秦邦屏走到棚口看著醫官營，沈同留下的那鍋粥還在，鍋邊泥地裡木碗碎成兩半。
一個醫卒跪在地上，把散落的藥包一包包撿回箱中，撿到燒焦的便放到另一邊。
秦邦屏道：“陣亡醫官、醫卒，按戰死三倍撫卹。傷者按軍功記。醫官營所損藥箱、酒罈、銅鍋，全由高平城庫補足。”
賬務司小吏提筆，筆尖在冊上停了半息，才寫下去。
羅承問：“那幾個少年？”
秦邦屏沒有立刻答，那個七歲男童被押在泥地上，眼睛不再往醫棚看，轉而看向高平城。
城牆很高，他的家人大約就在裡面，也可能早就沒了。
秦邦屏道：“押著。”
羅承抬眼。
“明日攻城時，讓他們站在陣前看。”
秦邦屏轉身入帳，帳內鋪著地圖，高平城被硃筆圈住。
城東是藥田，城西有糧倉，北門外有水井三處，南側有象圈舊址。
提筆。
“西路先鋒秦邦屏急報大帥：高平城外，末將依軍令收容逃難百姓，設醫棚、粥棚，醫治傷幼，分發熱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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