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貨單一捆捆送進來，按州府、月份、貨類拆開。
有人抄得手腕發麻，有人抱著一摞紙睡在門邊，醒來便接著算。
宋應星十天沒回家，把煤用黑線標，鐵用灰線標，糧用黃線標，鹽用白線標，藥材用綠線標。
每一條線都不是憑空畫出來的，後面跟著運單、平碼、庫房收發和銀號兌付憑據。
二十日後的清晨，宋應星抱著一卷新圖進了乾清宮。
他眼圈發黑，衣袖上沾著墨，進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倒。
朱由校正在削一塊木料，聞聲沒有抬頭：“做出來了？”
宋應星把圖鋪到地上，幾個小太監急忙壓住西角。
圖從京師一路鋪到遼東、江南、朝鮮、安南和緬北。
不同顏色的線交織在一起，粗細代表數量，旁邊寫著月份和貨類。
戶部尚書站在圖邊看了一會兒，忍不住吸了口氣。
遼陽的鐵料流向天津和京師，京師又向登州、南洋港口送出精銅件。
朝鮮的參藥和糧食進入山東，南疆的藥材、木料、象牙沿海路北上。
糧食在災地停留，煤炭往工坊聚攏，鹽貨貼著新修的官道向內地散開。
朱由校放下木料，蹲到圖前。
“不錯，做的挺仔細。”
他順著黑線走到江南，忽然停住。
那裡有一條極細的銀線，從廣州和登州分成數路，繞過大明控制的港口，持續往南洋外海延伸。
線不粗，卻連了六個月。
更怪的是，銀線盡頭沒有一條貨線回來。
朱由校的手指壓在那片海面上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戶部尚書翻了幾頁彙總文書，聲音漸漸低下去：“名目多是船材預付、海外修繕、香料訂金，還有商船護費。單筆不大，分在不同商號名下。”
宋應星補了一句：“每月都在增。”
魏忠賢盯著那條線，臉上的笑意淡了。
“花銀子不買貨，只往外海送。”
朱由校站起身，手裡還捏著那塊未削完的木料。
“這不是買賣，這是一條看不見的補給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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