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啟號。”鄭芝龍嗓音發乾。
甲板角落裡，那幾名擬寫遺書的年輕水手接連起身，毛筆滾落腳邊。打磨兵刃的人停住動作，包紮傷口的水手也首起身子。整艘旗艦的視線全數匯聚於北方那股貫天的黑煙之上。
……
“巴達維亞號”上。
範迪門舉起望遠鏡，隨後放低重看：“那艘船根本沒帶風帆。”
科恩緊閉雙唇，盯住正前方：“它在逆風航行。”
“絕無可能！”範迪門失聲反駁，“無帆之船如何逆流逆風？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它壓根不靠風力驅動。”科恩放下望遠鏡。
天啟號越過荷蘭艦隊正北方向三里處，航速絲毫不減。沉重鐵殼生猛劈開海浪，兩側水輪碾出大片白沫。
艦艏甲板探出一截火炮，炮管長度超越了歐洲人認知的任何鑄炮規格。
科恩重新對焦那門巨炮：“測算距離！”
範迪門厲聲喝問測距手。
“八百步！”測距手扯著嗓子高呼。
科恩摳緊了掌中黃銅筒身：“這距離超出了我們的火炮射程。”
範迪門驟然轉身下達軍令：“全艦隊滿舵轉向，拉近戰距……”
軍令尚未喊完，天啟號艦艏的巨炮噴吐出熾烈火光。
相隔八百步，大明鐵船率先發炮。
炮聲落地。
“巴達維亞號”的主桅從中段斷了。
不是倒，是炸開的——鐵彈鑽進桅杆木料，從側面豁出一個口子，半截桅杆連著風帆砸到甲板上，前炮位的炮架被壓塌，三門長炮翻倒，兩個炮手滾了出去。
科恩扶住欄杆，嘴合不上。
範迪門扯著嗓子喊：“距離八百步——”
第二句沒喊完。
第二炮到了。
打的是船舷。鐵彈從側面切進木板，巴達維亞號吃水線以上的位置炸了個窟窿，木板碎成片，裹著鐵渣往裡頭噴，底艙彈藥庫只隔著三道木壁。
科恩臉色變了。
“還擊！”他扭頭吼，“炮手，還擊！”
底艙的炮手早就到位了。六百步，長炮的極限射程，炮口調到仰角頂格，引線點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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