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多年，葡萄牙人的戰術見過，西班牙人的陣法見過，大明舊式水師的福船群陣也見過，這種打法他頭一回遇上。
對手不跟你換炮，不靠近，就在你射程外頭兜圈，一炮一炮地削你的船。
“旗艦向右滿舵，加速！”科恩下令，“追上去！”
“總督閣下……”範迪門壓低聲音，“那艘船逆風在走，我們順風，按道理速度應該更快——”
話還沒說完，兩人同時望向外海。
天啟號在轉向。
不是帆在轉，帆壓根沒動過。是鐵輪轉速變了，一側快一側慢，整條船在水面上劃了個弧，調了航向，又壓過來。
前後不到一刻鐘。
科恩的手從欄杆上鬆了。
範迪門不吭聲了。
“巴達維亞號”又捱了一炮，打在船尾，舵機不知道有沒有傷著——右滿舵的命令下了，船偏的幅度比該有的小得多。
底艙有人爬上來喊：“進水了！”
……
鄭芝龍重新舉起千里鏡，把荷蘭船陣掃了一圈。
三十一條裡頭，五條掛了彩。旗艦主桅斷了，側舷漏了個洞，水手正往外舀水。二號艦甲板上的火還沒撲滅，三號艦前炮位啞了火，右翼兩條小艦在往後縮。
陳衷紀挨著他站著，一個字沒吐。
鄭芝龍放下千里鏡，扭頭看了眼己方的船陣。
十二條大福船，八條炮船，全窩在暗礁後頭，一炮沒放。
“出去。”鄭芝龍開口。
陳衷紀一愣。
“大當家，現在？”
“趁他們亂。咱們炮射程三百步，貼上去打。”鄭芝龍往甲板掃了一眼，提高嗓門，“傳令，全隊出礁，旗艦打頭，撲荷蘭右翼那兩條小船，三百步以內開炮，不留活口。”
鼓聲敲了起來。
鎮海號的帆升了，甲板上水手各就各位，纜繩繃緊，船頭轉向。
……
天啟號正轉到荷蘭艦隊正側面的時候，船頭甲板上，宋應星趴在炮架邊上，招呼炮手裝彈。
這門冷鍛線膛炮己經打出去七炮了，炮管摸上去還是涼的，膛線看不出磨損的痕跡。
炮手塞好彈丸，旋緊螺閂，舉了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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