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一號的汽笛又響了一聲，比剛才長。
船開始加速。
毛文龍站在岸邊，看著那條鐵殼船碾過礁石區，艦首劈開浪頭，黑煙越來越濃。
艦首甲板上，那門二十西磅線膛炮的炮口正在緩緩抬起。
炮手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，動作利索，雙手轉動調距輪，眼睛貼著新裝的銅製瞄具。
旁邊站著老李頭，叼著菸袋鍋子，一隻手背在身後，另一隻手指著北面的屋頂。
“看見沒有？那片黑瓦。”
年輕炮手眯起眼：“看見了。”
“底下就是宗家的武器庫。”
老李頭吐了口菸圈：“你師父張二狗，在杏山堡第一炮就偏了半丈。”
年輕炮手的手停了一下。
老李頭把菸袋鍋子磕在炮架上，火星子濺了幾顆。
“今天你要是也打偏了，回去我親手把你的炮給拆了。”
年輕炮手校準完最後一圈調距輪，手離開瞄具：“李爺，我師父那時候打的是一千一百步。這兒才六百步。”
他搓了搓手，攥住了發火繩。
老李頭把菸袋鍋子收好：“那就別給你師父丟人。”
年輕炮手握緊發火繩，眼睛貼在瞄具上。
老李頭退後兩步，朝甲板上的炮位吼了一嗓子：“都他媽給老子瞄準了，第一輪打不中，回去餵魚！”
二十西門炮的炮手齊聲回應。
天啟號的艦身震動起來，蒸汽機的轟鳴自船腹深處傳來，腳下的鐵甲板也跟著作響。
毛文龍蹲在岸上的礁石後，舉著千里鏡望向對馬島北面。
“來了。”
他聲音壓得很低，旁邊的周老兵湊了過來。
千里鏡裡，上千名武士湧上對馬島的灘頭，披著鐵片縫製的具足，手持太刀，從宗家的主寨方向跑下來，在灘頭列成幾排。
最前面一個穿著紅甲的，腰間插著兩把刀，正對海面大吼。
周老兵眯起眼：“那應該是宗家的家老。”
毛文龍放下千里鏡，往嘴裡塞了根草。
“等著接弦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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