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廷弼從懷裡抽出一張契約，折了兩折的厚紙，上面蓋著內帑的朱印和科學院的騎縫章。
他把契約拍在木巴臉上，紙面貼著木巴滿是血泥的顴骨。
“在大明，皇爺就是理。皇爺的話，就是祖宗的法。你祖宗二百年前從太祖爺手裡領了這塊地，太祖爺的後人要收回來，天經地義。”
腳從木巴手上挪開，退了半步。
木巴趴在地上，斷臂抽搐著，嘴裡嗚嗚咽咽，分不清是疼還是在哭。
千戶從地上撿起那張契約，展開，蹲到木巴面前。
“我給你念念。”
一條一條往下讀。
取消土職，改設流官。所有土司私兵就地解散，精壯者編入西方軍區。七寨範圍內一切土地收歸朝廷，由官府統一分配耕種。
“最後一條。”千戶把契約翻了個面。
“若不簽字畫押，今日鷹嘴崖石堡即為木巴全族之墓。”
他從腰間摸出一盒硃砂泥，開啟蓋子，擱在木巴面前。
木巴趴在地上，臉朝著那盒硃砂泥，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沒斷的那隻左手攥著碎石，指甲嵌進石縫裡，手背上青筋鼓出來。
旁邊站著幾十個小寨土司，被白桿兵押著跪成兩排。有的是自己跑來投降的，有的是被從山裡搜出來的。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份一樣的契約。
這些人全看著木巴。
木巴是七寨聯盟的頭，他不籤，誰也不敢籤。
可他不籤會怎樣，身後就是炸成廢墟的石堡，腳底下是還沒幹透的血。
沉默了十幾息。
熊廷弼不催，站在那裡，皮鞭卷在腕上，另一隻手擱在刀柄上。
木巴的左手終於鬆開了碎石。
他把手伸向硃砂泥，拇指按進去，沾了滿指頭的紅，按在了契約末尾。
指印歪歪斜斜，帶著泥土和血。
“好。”千戶把契約收起來，吹了吹上面的灰。
他站起身，轉向那兩排跪著的小寨土司。
“下一個。”
頭一個籤的是那曲寨的老頭目，六十多歲，鬍子花白，手抖著按了印。
第二個是青藤寨的，三十出頭，猶豫了一下，瞥了一眼旁邊架著的線膛炮炮口，把手伸進了硃砂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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