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承宗站在那裡，手背在身後，看著臺下那些兵。
前排的老兵面無表情，眼珠子不動。後排的新兵東張西望，有人在撓脖子。
在遼東待了多少年，這種把戲，他看過一百遍了。
將領拿士兵當籌碼，餉銀過自己的手扒一層皮，反過來說朝廷虧待弟兄們。
士兵不知道自己該拿多少，只知道到手的永遠不夠，怨氣全衝著朝廷。
孫承宗笑了一下。
教了一輩子書的老先生，看到學生耍小聰明時候的那種笑。
他拍了拍手。
身後的親衛隊長轉身，朝校場門外打了個手勢。
幾十輛黑布馬車被趕進校場，沿著東面排成一排。車伕跳下來，把黑布掀開。
日光照進去，照在摞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和一捆捆大明寶鈔上面。
白花花的銀子，反光打在最前排那些士兵的臉上。
校場裡的嘈雜聲斷了。
一萬兩千雙眼睛盯著那些馬車，脖子伸得老長。
孫承宗走上點將臺，一身青布便袍，頭髮花白，用一根木簪彆著。六十多歲的人了，腰板還首，聲音也洪亮。
“我是孫承宗。”
“皇爺讓我來，不是跟你們講道理的。道理講了兩百年，沒用。今天只幹一件事——發餉。”
他往馬車方向一指。
“以前你們發多少，皇爺不管了。從今天起，銀子不經將領的手，不過賬房的本子。每人一張大明銀行的摺子，名字核對清楚，當場領一個月的預發餉。足額，一文不少。”
底下開始騷動。
前排的老兵互相對了對眼神，有人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韓立的臉變了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，抬手想喊什麼，剛張嘴，餘光掃到兩個錦衣衛從臺側走上來，手擱在繡春刀的刀柄上，不緊不慢地站到了他身後。
韓立的手縮回去了。
孫承宗沒看他，繼續說。
“領餉的規矩，按編制排隊，一個一個來。唸到名字的上前，核對腰牌，按手印，領銀子。領完的站到西面去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沒念到名字的，也別急。有些名字在我這冊子上有，人不在校場裡。這些人，叫空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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