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人剛來時，個個說自己有功名，有門第，有祖宗牌位。
餓兩頓，鞭子抽三回，再聞見肉香，祖宗也要先放一放。
日頭升到正中。
一段新鋪好的路面己經壓實。
灰白色水泥漿蓋住碎石，工兵拿著木尺一遍遍量平整度。壓路用的大石滾被八頭騾子拖著，來回碾過，發出沉重的響。
方從哲站在路邊，烏紗帽下的臉瘦了不少。
午門那頓打留下的傷還沒全好，額角有塊疤，左眼下方還有青痕。
他現在總領天下教化事，本該在衙署裡批文書。
今日朱由校要驗路，他被叫來了。
看著眼前的場面，方從哲半天沒說話。
這不是修一條路。
這是把舊日那些靠功名、田產、族譜站起來的人，按進泥裡，再讓他們用手把新路鋪出來。
一個曾經講《孟子》的老先生，正扛著半袋水泥往前走。
一個阻攔學堂建設的鄉紳，蹲在水桶邊算比例。
一個在府學裡寫檄文罵新政的秀才，推著碎石車，肩膀磨爛，仍咬牙往前走。
方從哲看得心裡發緊。
他想起午門前那些白幡。
存聖賢道統。
如今那些字，早被泥水踩爛了。
而這些人，正在給大明鋪路。
馬蹄聲從後方傳來。
儀仗不多，十幾名護衛開道，一輛加固過的西輪馬車停在新路前。
朱由校從車上下來。
他沒有穿龍袍，只穿一身便服，袖口卷著，手上還沾著木屑。
工部的工程師捧著圖紙迎上來。
“皇爺，這一段己經養了七日，可試車。”
朱由校蹲下去，用手摸了摸路面。
指腹擦過灰白色水泥，帶起一點粉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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