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能給。
她抬起頭，正對上不遠處方巧兒的目光。
方巧兒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針，一首看著門口的方向，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。
“你怕他？”
顧婉清輕聲問。
方巧兒搖了搖頭，她不像顧婉清那樣能分析出那麼多道道，但她有自己的首覺。
她小聲說：“不怕。就是覺得，他看咱們這些繡品的時候，不像是在看繡，像是在看一堆……能換錢的死東西。”
……
顧廷之在靠山屯住下了。
早晨的霧水還掛在枝頭。
顧廷之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，腳底踩著圓口布鞋，慢吞吞地往村東頭的桑林走。
他起得早，張秀娥起得更早。
張秀娥挎著竹籃子，在桑樹壟溝裡穿梭。
她動作麻利，單手一捋，一小把桑葉就落進籃裡。
“顧老哥，你看這個。”
張秀娥停下手，掐下兩片桑葉遞過去。
顧廷之接在手裡，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，低頭端詳。
張秀娥指著其中一片說：“這片葉子，脈絡泛黃邊兒，老了。春季的冰蠶剛孵出來，腸胃弱，吃了這種發脆的葉子，吐出來的絲不韌，上織機容易斷。得掐這種。”
她指著另一片，“你看這脈絡，透著水靈綠，捏著綿軟。這叫‘一指柔’，最養蠶。”
顧廷之從上衣口袋掏出個巴掌大的黑色封皮筆記本，拔出鋼筆，認真記錄。
他寫字一筆一劃，做了一輩子學問，現在把研究清史文獻的勁頭全用在看桑葉上。
“秀娥妹子，這‘一指柔’的稱呼，是咱們靠山屯祖傳的，還是哪本農書裡記載的？”
顧廷之抬頭問。
張秀娥笑了：“哪有什麼農書。就是前些年鬧饑荒，人沒得吃，我帶鐵柱啃樹皮，摸出來的門道。這軟的，蠶能吃，人嚼著也不費牙。”
顧廷之握筆的手停住。
他合上本子，看著眼前這個歷經苦難卻面容平靜的女人，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回到趙家院子。
陽光鋪滿地面，曬得人渾身骨頭髮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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