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小小的、皺皺的、紅通通的東西，就那麼落在了他的掌心。
很輕，卻又很重。
他低著頭，看著懷裡這個屬於他的、嶄新的生命。
她那麼小，閉著眼睛，小小的拳頭攥著，似乎在做一個很美的夢。
他看了半晌。
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。
他張了張嘴，一個字，從沙啞的喉嚨裡擠了出來。
“暖。”
他看著她，像是要把她刻進骨子裡。
然後，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，又補了一句。
“來了就好……來了就好。”
話說出口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這沒頭沒尾的話，是從哪兒學來的？
他想不起來。
也來不及去想。
懷裡的小人兒，彷彿聽懂了他的話，小嘴動了動，發出了一聲滿足的、細微的哼唧。
……
天亮了。
靠山屯的炊煙升起來，從各家的煙囪口冒出來，歪歪斜斜地往東飄。
王老歪家的狗叫了兩聲，被踹了一腳，又不叫了。
磨坊那邊傳來驢拉石磨的吱呀聲，隔兩條巷子，有婦女在井臺邊洗衣裳，棒槌敲布的聲音一下一下的。
什麼都跟昨天一樣。
又什麼都不一樣了。
趙家院子裡，安靜得出奇。
小滿昨夜被石大海媳婦抱走了，說是住兩天，別在家鬧騰。
院門關著，只有東牆根那叢野蜂草上，幾隻蜜蜂嗡嗡地繞著花蕊打轉，翅膀振出的動靜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灶房裡，張秀娥弓著腰在灶臺前忙活。
鍋裡熬的是小米紅糖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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