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在產房門口那條板凳上坐了一宿，天亮後被張秀娥硬勸去躺了會兒。
那是十天前的事了。
這十天，趙家院子安靜得很。
小草在屋裡坐月子，鐵柱把院門看得緊，除了張秀娥和王嬸，誰也不讓進。
就連小滿想去看妹妹，得先洗手換衣裳，被他爹檢查一遍才放行。
顧婉清每天早起去灶房幫著劈柴，再去繡坊，她知道師父這會兒最需要清淨。
今天也一樣。
天沒亮她就醒了，穿了衣裳出門，院子裡還黑著，灶房的煙囪己經冒了煙。
張秀娥在裡面熬小米粥，鍋蓋縫裡透出一股暖融的米香。
“婉清，吃了再走。”
顧婉清擺了擺手，“我回繡坊吃，那邊還有事。”
她拿了兩個雜麵饅頭，夾了一筷子鹹菜，邊走邊啃。
繡坊在村東頭，走過去要經過一段土路，路上沒什麼人，幾隻雞在牆根底下刨食。
天邊泛著灰白，空氣裡有泥土和草葉的潮氣。
到了繡坊，她推門進去，把賬本攤在桌上。
這批東南亞訂單的交貨期在下個月，她得核對一遍進度。
方巧兒這會兒也該到了，蠶房的活兒忙完就會過來。
沒過多久，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但方巧兒今天進來的樣子不對。
往常她都是大嗓門，人沒到聲先到，今天她推門進來，嘴唇抿著。
臉上那股潑辣勁兒收了，換成了一種藏不住的慌張。
顧婉清抬頭看她，“怎麼了？”
方巧兒在桌對面坐下，兩隻手搓著膝蓋上的布褲子，搓得布面起了褶。
“婉清姐，我聽人說了一事兒，心裡不踏實。”
顧婉清把筆放下，等著她說。
“鄰村那邊傳，說咱冰蠶絲繡品在東南亞賣不動了。”
方巧兒的聲音越說越小，怕隔牆有耳似的。
“還說鄭老闆要撤資退股，合資廠要撐不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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