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小草的針囊。
他把它從口袋裡拿出來，攥在手心。
冰涼的布料上，還殘留著他媳婦的體溫和氣息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，那針囊上打著的死結，還是他媳婦親手繫上的。
看著這個針囊，他心裡那最後一點躁動和戾氣，也慢慢平復了下去。
他把針囊小心翼翼地放回內袋，貼著胸口的位置放好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轉過身，大步朝著山下走去。
天冷了，該回家了。
回家看看他媳婦，看看他那個叫暖暖的閨女。
日子轉眼過去，倒春寒愈發厲害了。
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，院牆外的老榆樹光禿禿的，枝丫在寒風裡抖動，發出嗚嗚的聲響。
西屋裡卻燒得暖和。
炕燒得滾燙，趙鐵柱怕烙著媳婦，特意又鋪了兩層厚棉褥子。
林小草就靠在那把竹躺椅上，身上蓋著厚實的棉被，懷裡抱著睡得正香的暖暖。
孩子的小臉紅撲撲的，嘴巴偶爾砸吧一下，像是在做什麼美夢。
趙鐵柱坐在炕沿邊，手裡拿著塊軟布，正給閨女擦沾在嘴角的一點奶漬。
他的動作很輕，寬大的手掌和粗糲的指節，在觸碰那丁點大的嬰兒時，顯得格外小心翼翼。
屋子裡很安靜，只有暖暖均勻的呼吸聲，和爐膛裡木柴偶爾發出的噼啪爆響。
這種安寧，被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車聲打破了。
趙鐵柱擦拭的動作停下，他抬起頭，視線穿過窗戶，望向院門口的方向。
林小草也睜開了眼，輕輕拍了拍女兒的後背。
馬車在院門口停了。
沒有叫門聲，只有一個腳步聲，沉穩，不疾不徐，踩在凍得發硬的泥土地上，一步一步，朝著堂屋走來。
趙鐵柱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窗外透進來的光。
他沒說話，只是給林小草掖了掖被角，然後轉身，拉開門簾，走進了堂屋。
來人己經自己推門進來了。
是黃伯年。
他還是穿著那身熨燙筆挺的中山裝，戴著金絲眼鏡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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