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同志，趙同志，喝茶。”
趙鐵柱捧著熱乎乎的茶缸，沒說話。
林小草小聲說了句“謝謝”。
蘇青把那對枕套小心翼翼地在書桌上鋪開，在臺燈下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，越看眼裡的光彩越盛。
“林同志，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。”
蘇青抬起頭，開門見山。
“供銷社出五塊，那是他們不識貨。我代表文化館，正式向你收購這對枕套。我們能出這個價。”
她伸出一個巴掌，然後又翻了一次。
“一百塊。”
一百塊！
林小草手裡的茶缸差點沒拿穩。
趙鐵柱的呼吸也重了一下。
一百塊錢，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二三十塊的年代，是一筆真正的鉅款。
看著他們震驚的樣子，蘇青笑了笑。
“這還是初步的收購價。林同志，你的這幅‘百鳥朝鳳’，完全有資格代表我們縣，送到市裡去參加‘民間工藝美術展’。如果能得獎，還會有額外的獎金。”
林小草己經完全懵了，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她繡花，一開始只是為了活下去，後來是為了能跟趙鐵柱一起過日子。
她從沒想過，自己熬夜熬紅了眼繡出來的東西，能跟“藝術展”“得獎”這些詞聯絡在一起。
蘇青看著她，眼神很認真，很鄭重。
“林同志，你要記住。”
“你的手藝，是藝術，是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。”
“它不該只是拿來換幾斤油鹽醬醋的添頭。”
“它有更高的價值。”
一句話，像一道光，猛地照進了林小草一首以來灰暗狹小的世界。
藝術？
價值？
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，那雙手因為常年幹活，指節粗大，佈滿了細小的傷口和薄繭。
就是這雙手，能創造出被城裡文化人稱之為“藝術”的東西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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