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草迎上去。“你套子布完了？”
“布完了。”趙鐵柱把鋼絲往肩上一甩，伸手攬她，“今晚後山再有動靜，掛上來的就不是野豬了。”
林小草還沒來得及跟趙鐵柱多說兩句，巷子口又起了動靜。
“咣噹”一聲，腳踏車鈴鐺響得脆生生。
一個穿灰布中山裝的年輕男人騎著輛二八大槓拐進了巷子。
車後座綁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，前樑上還掛著一個木頭箱子，箱子上印著紅字——“省農科院”。
那男人下了車，推著車子往前走。鼻樑上架副黑框眼鏡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，腳上一雙膠鞋擦得乾乾淨淨，跟靠山屯這泥地子格格不入。
“請問，林小草同志住在哪兒？”
他衝趙鐵柱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字兒咬得倒挺清楚。
趙鐵柱上下打量他一眼，沒吭聲。
那男人見他不答，又重複了一遍：“我是省農科院派下來的技術員，姓陸，陸遠。受組織委派，來對接靠山屯桑蠶專案的技術指導工作。”
“技術員？”陳紅梅從繡坊裡探出頭，扯著嗓子喊，“小草，公社上回不是說要派個技術員下來嘛，可算來了！”
林小草這才迎上去半步。
“陸同志，俺就是林小草。一路上辛苦了，先進屋喝口水。”
陸遠推著車跟進院子，眼睛卻沒閒著。他掃了一圈院裡曬的桑苗，又瞥了一眼牆根堆的草木灰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進了堂屋，趙鐵柱給他倒了一碗白水。
陸遠沒急著喝，先從帆布包裡掏出個硬皮筆記本，又從中山裝上衣兜裡抽出鋼筆，把筆帽“咔”地擰開。
“林同志，我先了解一下基本情況。你們計劃栽種桑苗多少畝？品種是什麼？土壤檢測做過沒有？”
林小草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土壤啥？”
“土壤檢測。”陸遠抬眼，“pH值、有機質含量、氮磷鉀配比，這些資料有嗎？”
林小草搖頭。
陸遠又問：“那桑苗的品種登記呢？是湖桑七號、還是育71-1？嫁接苗還是實生苗？”
林小草還是搖頭。
陸遠的筆尖在本子上頓了頓，沒落下去。他抿了下嘴，把鋼筆擱在桌沿。
“林同志，我首說吧。”
“你們這塊地，我剛才進村的時候路過看了一眼。坡地，砂石多，腐殖層薄，含水量也不達標。這種土質，按教科書上講，根本不適合栽桑。”
趙鐵柱靠在門框上，胳膊抱在胸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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