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畫得很仔細，哪裡是進火口，哪裡是煙道，哪裡是出煙口，標得清清楚楚。
“這……這不就是一條盤在牆裡的火龍嗎！”宋大爺湊過去一看，當即就明白了，一拍大腿，“我爺爺那輩人好像就用過這法子！叫‘火龍牆’！後來有了煤爐子，這手藝就沒人會了！”
陸遠也蹲了下來，他看著地上的圖，起初是驚訝，然後是沉思，最後掏出隨身的小本子和鉛筆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熱空氣上升，利用煙道形成自然迴圈……只要煙道密閉性好，就能避免一氧化碳洩漏……可行！這個方法在熱力學上完全可行！”
他越說越興奮，看林小草的眼神，己經不是佩服，而是帶上了幾分崇敬。
科學的盡頭是玄學，而這些老祖宗傳下來的土法子，在陸遠眼裡，就跟玄學差不多，偏偏又蘊含著最樸素的科學道理。
趙鐵柱看著蹲在地上，眼睛亮晶晶給他講著“火龍牆”的媳婦，心裡那股子要殺人的戾氣，徹底化成了繞指柔。
他的小草，看著柔柔弱弱，可這腦袋瓜子，比誰都好使。這股子韌勁兒，比誰都強。
“好！”趙鐵柱把那隻被小草握著的大手反過來，緊緊包住她的小手，“就按你說的辦！”
他站起身，環視了一圈院子裡的人，聲音重新變得洪亮有力。
“王建國不給咱們活路，咱們就自個兒殺出一條活路！縣裡斷了咱們的煤，咱們就讓後山燒不完的柴火，把他王建國的臉打腫！”
“村長！”趙鐵柱吼了一嗓子。
“哎！”村長從人群裡擠了出來。
“你現在就去廣播，把村裡所有睡著的爺們兒都給俺叫起來！就說後山要修防火帶，讓都帶上斧子、砍刀、繩子，到村口集合！”
“好嘞！”村長應得響亮，轉身就往村委會跑。
“陸遠！”
“到！”陸遠猛地站首了身子。
“你腦子好使，這火龍牆咋砌，你跟你嫂子商量著來，給我畫出圖紙！需要多少泥，多少磚，多少人手，你給我算出來！天亮之前，俺要看到東西！”
“保證完成任務！”陸遠也熱血上頭，敬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。
趙鐵柱又轉向李大嘴、王老五幾個平時跟他玩得好的漢子：“你們幾個，去把家裡藏著的好酒都拿出來！再弄點豬頭肉、花生米！今晚，後山通宵幹活，不能讓兄弟們餓著肚子、冷著身子！”
三言兩語，趙鐵柱就把所有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整個靠山屯，像一臺沉睡的機器，被瞬間啟用。
村裡的大喇叭很快就響了起來，村長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門，把趙鐵柱的話重複了一遍又一遍。
一時間，整個村子都亮起了燈，罵罵咧咧的抱怨聲、女人的叮囑聲、孩子的哭鬧聲，匯成了一片。但沒過多久，就有一個個精壯的漢子，扛著斧頭，打著哈欠，從各家各戶走了出來，朝村口彙集。
誰都知道，這“修防火帶”是假，給林小草家的蠶種續命是真。
這不僅僅是林小草一家的事，那百畝桑田，可是全村人未來的指望！
另一頭，林小草家的院子裡也成了臨時的指揮部。
陸遠點著兩盞煤油燈，把小桌子搬到院子中間，和林小草頭挨著頭，研究那張“火龍牆”的草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