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紅梅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媳婦，開始和泥、準備脫坯用的模具。
許秋蓮也被叫了過來，她現在是繡坊的骨幹，做事細心，林小草讓她負責帶著人把東廂房裡所有的東西都搬出來，用油布蓋好。
趙鐵柱則把自家的那口殺豬用的大鐵鍋架了起來，燒了滿滿一鍋的熱水，兌上從各家湊來的酒，撒上一大把薑片和紅糖。
“兄弟們，都聽著！”趙鐵柱站在高處，聲音蓋過了所有嘈雜，“今晚，咱們不為別人，就為咱們自己！讓城裡那些鱉孫看看，沒了他們，咱們靠山屯的人，照樣活！不但活，還要活得更好！”
他舀起一瓢滾燙的薑糖酒，自己先“咕咚咕咚”灌下去半瓢。
“喝了這碗酒，渾身都是膽！上山！”
“好！”
漢子們轟然應諾，排著隊上來，一人一碗熱酒下肚，瞬間從頭暖到腳，個個臉上泛著紅光，扛著工具，跟著趙鐵柱，浩浩蕩蕩地朝著黑黢黢的後山走去。
那隊伍，像一條真正的火龍，蜿蜒著消失在山林裡。
院子裡，林小草看著那片消失的火光，心裡踏實了不少。她收回目光，繼續低頭完善圖紙。
她知道，最艱難的一夜，才剛剛開始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趙鐵柱帶著第一批砍好的木柴回來了。漢子們個個滿頭大汗，身上結了一層白霜，但精神頭卻足得很。
而陸遠和林小草也熬紅了眼，終於把火龍牆的施工圖給定了下來。
“牆體用加了稻草的厚泥坯，裡面預留三條主煙道，八條分煙道，保證熱量均勻……”陸遠指著圖紙，給趙鐵柱講解。
趙鐵柱聽不大懂，他只問一句：“啥時候能幹完？”
陸遠看了看天色：“只要人手夠，泥坯管夠，一天！一天就能盤好！晾一晚上，明天就能生火！”
“好！”趙鐵柱把斧子往地上一頓，“人手和泥，管夠！”
話音剛落，一個跟著趙鐵柱上山的小年輕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，手裡捏著個什麼東西。
“鐵柱哥，不好了！俺們在山樑上，發現了這個！”
他把手攤開，掌心裡赫然是一枚黃銅做的打火機，上面還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。
“俺撿到的時候，這玩意兒還是溫的！”
趙鐵柱從那小年輕手裡接過打火機。
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。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氣氛，一下子降到了冰點。
那是一枚黃銅做的打火機，樣式很洋氣，跟城裡幹部們用的那種都不一樣。上面刻著一串歪歪扭扭的字母，村裡人一個都不認識，但趙鐵柱在牢裡待過，見過識字的犯人顯擺，知道那是洋文。
“還是溫的？”趙鐵柱的嗓音很沉，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“嗯！”小年輕用力點頭，“俺撿著的時候，就揣懷裡了，肯定不是俺的溫度！鐵柱哥，這山樑上，除了咱們，還有別人！”
還有別人。
這西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每個人的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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