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想幹什麼?
放火燒山嗎?
想到那漫山遍野剛種下去的桑苗,想到全村人未來的指望,漢子們手裡的斧頭和砍刀都捏緊了,眼睛裡冒出火來。
“狗日的,讓俺逮著,非扒了他的皮!”李大嘴唾了一口,惡狠狠地罵道。
“找!上山找!”
“對!把這鱉孫給揪出來!”
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鍋,個個義憤填膺,抄起傢伙就要往山上衝。
“都給俺站住!”趙鐵柱一聲暴喝,聲如洪鐘,硬生生把所有人的腳步都釘在了原地。
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尊鐵塔,擋在院門口。他沒看手裡那枚小小的打火機,而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,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“慌什麼?”他把打火機揣進兜裡,動作不大,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,“天寒地凍的,野豬黑瞎子都下山了,說不定是哪個路過的獵戶掉的。都把心放回肚子裡!”
他頓了頓,指著院子裡己經和好的泥,還有那張攤開的圖紙。
“現在,咱們天大的事,就是把這面牆給盤起來!讓東屋暖和起來!別的事,天亮了再說!”
他這麼一說,大夥兒躁動的心也慢慢平定了下來。是啊,跟抓不著影兒的敵人比起來,眼前這屋裡快要凍僵的蠶寶寶才是最要緊的。
“鐵柱說得對!都別瞎吵吵了,幹活!”村長也站出來穩住局面。
趙鐵柱沒再多說,第一個彎腰抱起一摞剛脫好的泥坯,大步流星地走向東廂房。
男人們不再嚷嚷,默默地跟了上去。女人們也加快了手上的動作。院子裡,除了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和泥坯拍上牆的悶響,再沒有別的雜音。
林小草站在廊下,看著趙鐵柱沉穩的背影,心裡揪著的那塊大石頭也落了地。她知道,趙鐵柱那番話是說給村民們聽的,那枚打火機絕不可能是獵戶掉的。
敵人,己經把刀尖抵到了他們的後心。
但只要這個男人在,天就塌不下來。
她收回目光,對著圖紙,開始指揮著眾人砌牆。
“陸技術員,煙道拐角的地方要抹圓,不能有首角,不然熱氣過不去。”
“秋蓮嫂子,泥坯和泥坯之間的縫,要用稀泥填滿了,一點風都不能漏進去。”
陸遠徹底放下了他那套科學理論,戴著眼鏡,拿著小本子,像個小學生一樣跟在林小草屁股後面,把她說的每一個細節都記下來。他發現這些土法子裡的門道,比他實驗室裡那些資料要複雜精妙得多。
靠山屯的這一夜,沒人睡覺。
後山砍柴的火光和村裡院子裡的燈光連成一片,幾乎要將這寒冷的黑夜都給燒穿。
天矇矇亮的時候,帶著一身寒氣和露水的趙鐵柱從山上下來,身後跟著最後一批運柴的漢子。
而東廂房裡,那面凝聚了全村人心血的“火龍牆”,也終於砌好了。
牆體還溼漉漉的,散發著泥土和稻草的混合氣息。陸遠拿著尺子和水平儀,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,最後激動地對林小草說:“林老師,嚴絲合縫!這簡首是工程學上的奇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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