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草輕輕搖了搖頭，聲音被寒風吹得有些發散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望著那些在桑葉上僵住不動的小生命，撥出的白氣在她眼前繚繞。
“書上沒寫。可能……一天，也可能……三天。”
三天。
這屋裡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沉了下去。
在這零下快二十度的鬼天氣裡待三天，別說人了，鐵打的機器都得凍出毛病來。
趙鐵柱身上的棉襖給了林小草，他只穿著一件單衣，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己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可他像是感覺不到冷，山一樣立在那，擋住了大部分從視窗灌進來的風雪。
“只要能活，三天就三天。”趙鐵柱的聲音很沉，像是給這間搖搖欲墜的屋子打下了一根定海神針。
陸遠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，牙齒都在打顫。他湊到溫度計前，藉著昏暗的煤油燈光仔細看了看，水銀柱己經跌到了零下五度，而且還在緩慢下降。
“林老師……這麼下去，就算鬼面瘟被凍住了，冰蠶自身的生機也會被徹底凍沒的！”他急得首跺腳，“這是在用一百把刀殺一個敵人，划不來啊！”
林小草沒理他，她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，死死地盯著那本《桑農土記》。她的手指己經凍得有些僵硬，翻動書頁的動作都變得遲緩起來。
她不信，她不信老祖宗留下來的法子，會是一個同歸於盡的絕戶計。
一定還有什麼，是她漏掉的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屋子裡的溫度越來越低，連空氣聞起來都帶著一股冰碴子的味道。村裡人己經扛不住，被村長勸著先回去了，只剩下陳紅梅和幾個核心的繡娘，陪著一起熬。
忽然，林小草的手指停住了。
在那一頁的角落，一行比螞蟻還小的蠅頭小楷，夾在兩段正文的縫隙裡，幾乎要跟紙張的紋路融為一體。
“以寒治瘟，需輔以雪靈芝之液，固本培元，護其心脈，方可萬全。”
雪靈芝！
林小草的眼睛猛地亮了！
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指著那行字，聲音都帶上了顫音：“陸技術員，你快來看！這裡！這裡有！”
陸遠一個箭步衝了過來，湊到煤油燈下，幾乎把臉貼在了書頁上。他扶了扶差點滑下來的眼鏡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著。
“雪……靈芝？”他念了出來，隨即眉頭緊緊皺起，“這是什麼？我……我從沒在任何農科資料裡見過這個名字。”
“是藥材。”林小草急切地解釋道，“一種菌類，專門長在懸崖峭壁的背陰面，越是天寒地凍的地方，長得越好。俺小時候聽俺娘提過，說它能吊著一口氣，是救命的東西！”
她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，將記憶裡的碎片和書上的記載拼湊起來。
“這個法子，不是要凍死冰蠶，而是用極寒讓鬼面瘟休眠，再用雪靈芝熬出的藥水，護住冰蠶的根本，讓它們有足夠的氣力熬過這一關！”
陸遠聽得目瞪口呆，這套理論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識體系。什麼固本培元，什麼護住心脈，這聽著……怎麼跟中醫似的？
但他看著林小草那雙燃燒著希望的眼睛，看著書上那確確實實的字跡，到了嘴邊的質疑又被他嚥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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