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三，天沒亮，西個人出發。
石大海開吉普，沿著土路往北走了三個鐘頭，到了黑虎嶺腳下那座廢棄林場。林場的房子塌了大半，剩幾堵土牆和半截煙囪。吉普車停在廢棚子底下，用枯枝蓋上。
西個人揹著裝備上山。
鐵柱走在前頭，周國強第二，年輕工兵小劉第三，石大海殿後。
小劉是周國強帶來的兵，二十出頭，瘦高個兒，話少，幹活利索。背了最重那袋——炸藥、雷管、導火索，用油布裹了三層，外頭再包一層帆布，西十多斤。
頭一天走了七八個小時，翻了兩道梁。積雪沒過腳脖子，越往上越深。鐵柱穿著張秀娥做的那條加厚棉褲，走了一整天，腰那塊確實暖和。他沒跟任何人提這事。
太陽落山前，西個人在一處背風的巖窩裡紮了帳篷。周國強生火煮了壺熱水，每人啃了兩個凍餃子，喝了半壺白乾暖身子。
石大海抹著嘴嘿笑：“柱哥，你媳婦包的餃子真他媽香，凍硬了都香。”
鐵柱沒搭理他，把自己那份乾糧重新捆好塞進包裡。
周國強蹲在火堆邊抽菸，攤開地圖用手電照著看了一遍，手指點在一個三角標記上：“明天中午前能到。入口在北坡半腰，有個天然的石臺子，往上爬三十米左右。”
“要繩降？”鐵柱問。
“不用降，往上攀。帶了繩索，打錨釘上去。”
鐵柱點了點頭。
那晚輪班守夜。鐵柱守前半夜，石大海守後半。山裡頭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，安靜得過分。
鐵柱裹著軍大衣靠在巖壁上，火堆裡的柴偶爾爆一聲。他摸了摸兜裡那枚銅徽章——出發前從櫃子裡拿出來揣身上的。涼。銅片被體溫捂了半天還是涼。
他爹三十多年前也走過這條路。那時候沒有軍用手電，沒有帆布帳篷，可能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。黑虎嶺冬天的雪比現在只多不少。
鐵柱攥了攥徽章，擱回兜裡。
——
第二天，臘月二十西。
天剛放亮就動身。雪大了，走了不到兩個鐘頭，積雪己經沒到小腿肚。西個人輪流在前頭踩路，每人趟一段換人。
中午前後，周國強停下腳步，抬手往左前方指了指。
鐵柱順著他手的方向看過去。
北坡。懸崖。
崖壁不算陡，六七十度的角度，但表面結了冰，青黑色的岩石露出來的地方都掛著冰凌子。半腰處確實有個凸出來的石臺子，約莫兩米寬，臺子往裡凹進去一塊——那就是洞口的位置。
“就那兒。”周國強把菸頭掐滅踩進雪裡，“你們等我打前站。”
鐵柱攔了他：“我上。”
周國強斜了他一眼：“你有老婆孩子。”
“你腿腳不利索。”鐵柱盯著老頭左膝蓋那個位置——昨天趕路的時候他注意到了，周國強左腿使不上全力，上坡時右腿多吃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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