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被男友賣到緬北後》第84章 蛇毒(上)(1)

作者:夏雪冬冰·2個月前

蛇毒還是擴散了。不是慢慢地擴散,是很快地,像野火,像洪水,像某種不可阻擋、不可遏制、不可逆轉的東西。蘇琳的草藥止住了血,但沒有止住毒。因為毒己經進了血管,己經隨著血液流遍了全身,己經鑽進了小雨的每一個器官、每一條神經、每一個細胞。

小雨開始說胡話了。不是那種有意識的、清醒的、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胡話,是那種毒液侵蝕大腦後、神經系統失控後、意識在清醒和昏迷之間反覆切換時、嘴裡不由自主冒出來的、像夢囈一樣、像瘋話一樣、像某種既不是語言也不是聲音、介於兩者之間、既讓人心碎又讓人恐懼的東西。

“媽……”她叫了一聲,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吹過枯葉,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,輕得像某種正在消逝、正在遠去、正在變成迴音的東西。“媽,我回來了……”

她的眼睛半睜著,瞳孔是散的,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東西。她的嘴唇在動,在笑,那笑容很輕,很淡,像風吹過水麵,泛起一圈漣漪,然後消失了。她伸出手,朝空中抓了一下,像在抓什麼,像在抓一隻手,像在抓一個擁抱,像在抓一個她以為就在眼前、但實際遠在天邊、永遠都抓不到的東西。

“媽,我考上大學了……”她又說,聲音大了一點,帶著笑,那種笑是發自內心的,是那種終於實現了夢想、終於讓媽媽驕傲、終於可以挺首腰桿說“我沒讓你失望”的笑。“我考上了,媽,你看到了嗎?我考上了……”

我的眼淚掉了下來。不是無聲的流淚,是那種憋不住的、像擰開了水龍頭一樣的淚。眼淚滴在小雨的臉上,滴在她的額頭上,滴在她的鼻樑上。她沒有感覺,因為她的意識己經不在這個世界了,因為她己經回到了家,回到了媽媽身邊,回到了那個有陽光、有空氣、有自由、有愛的地方。

“媽,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……”小雨的聲音變小了,像一個人在夢裡說話,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喊話,像某種正在遠去、正在消散、正在變成什麼都聽不到的東西。“好久沒吃了……好久好久沒吃了……”

蘇琳蹲在小雨旁邊,用手摸了摸她的額頭。額頭很燙,燙得像一塊剛從火盆裡夾出來的鐵。蛇毒在侵蝕她的身體,高燒在燃燒她的生命,她的體溫在升高,意識在模糊,呼吸在變弱。蘇琳的手在小雨的額頭上停留了幾秒,然後收回來,握成了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裡,掐出了血。她的表情很平靜,平靜得像一面湖水,但那面湖水的下面,有什麼東西在翻湧——不是憤怒,不是悲傷,是一種更深的東西,也許是無力,也許是絕望,也許是某種她永遠不會說出口的、比痛苦更痛、比悲傷更傷、比任何東西都更接近死亡的東西。

“姐……”小雨叫了我一聲。她的眼睛突然睜開了,不是半睜,是全睜,瞳孔縮回去了,視線聚焦了,看著我,看著我,看著我。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正常,像兩盞快燒乾的油燈,但那不是絕望的亮,不是恐懼的亮,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、像星星一樣的東西。那星星在閃爍,在她的眼睛裡閃爍,在黑暗中、在雨中、在死亡的邊緣閃爍。

“姐,我想回家。”她說。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吹過枯葉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,釘進了我的腦子裡。我想回家。這西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,不是命令,不是要求,是請求,是哀求,是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對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點期待,是她對我這個她稱之為“姐”的人的最後的信任。

我把她抱在了懷裡。她的身體很燙,燙得像一塊剛從火盆裡夾出來的鐵,但她在發抖,不是冷的抖,是那種高燒的、身體在燃燒、在掙扎、在死亡的邊緣做最後的抵抗的抖。她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,她的頭髮蹭著我的脖子,她的呼吸吹在我的鎖骨上,很燙,很弱,像一根快要熄滅的蠟燭,隨時可能滅,但還沒有滅。

“姐帶你回家。”我說。聲音在發抖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像某種正在碎裂、正在崩塌、正在變成廢墟的東西。我的眼淚滴在她的頭髮上,一滴一滴的,像雨,像露,像某種正在流逝、正在消失、正在變成別的東西的東西。

小雨笑了。那笑容很輕,很淡,像風吹過水麵,泛起一圈漣漪,然後消失了。她的嘴角往上翹,眼睛眯成了一條縫,那笑容很好看,像她剛來園區時的樣子,像那個在麵包車上被推下來、摔在地上、膝蓋磕破了、但沒有哭、只是用一雙大眼睛看著周圍、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一樣的女孩。

她的眼睛慢慢閉上了。不是猛地閉上,是慢慢閉上,像窗簾在緩緩拉上,像幕布在徐徐落下,像某種正在結束、正在謝幕、正在告別的東西。她的呼吸越來越弱,越來越淺,越來越慢,像一臺快沒電的錄音機,聲音在一點點地變慢、變調、變模糊。

“姐……”她又叫了我一聲。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,輕得像某種正在從這個世界消失、正在被黑暗吞沒、正在變成什麼都沒有的東西。“姐……謝謝你……”

謝謝。這六個字母從她嘴裡說出來,不是客氣,不是禮貌,是真心,是那種在生命最後一刻、把所有想說的話濃縮成兩個字、用盡最後的力氣、把所有的感激和信任都放在裡面的真心。謝謝你救了我,謝謝你抱著我,謝謝你沒有丟下我,謝謝你讓我在死之前還能叫一聲“姐”。

她的嘴角動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種很細微的、幾乎看不出來的、像是在說“再見”的動作。

然後她不動了。

呼吸停了。不是慢慢停的,是突然停的,像被人關掉了開關,像河流流到了盡頭,像某種正在流逝的東西終於流完了最後一滴。她的胸口不再起伏了,她的脈搏不再跳動了,她的心臟不再泵血了。她的身體還在,還是熱的,還是軟的,但靈魂己經不在了,己經走了,己經飛走了,飛到了天上,飛到了媽媽身邊,飛到了那個有陽光、有空氣、有自由、有愛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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