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學。”我說。我的聲音在抖，但我說了不學。
光頭嘆了口氣，像是對一個不聽話的孩子感到無奈。他把電棍的開關撥開，發出“咔嗒”一聲脆響，然後按下了側面的按鈕。
滋滋滋。
藍色的電弧在觸點之間跳動，發出刺耳的聲響，像一萬隻蜜蜂同時振翅。空氣裡瀰漫開一股臭氧的味道，腥的，像雷雨前的味道。
“最後問你一遍，學不學？”
“不學。”
光頭點了點頭，像是在說“好吧，我盡力了”。他把電棍捅在了我的腳底板上。
那一瞬間，我感覺自己被扔進了太陽裡。
電流從腳底板竄上來，像一萬根針同時扎進血管，沿著小腿、大腿、腰、背、胸口，一路往上，首沖天靈蓋。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彈了起來，鐵鏈嘩啦啦地響，手腕上的鐵箍勒進肉裡，但那種疼完全被電流淹沒了。
我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不是疼。
不是我能用語言描述的那種疼。電擊的疼不是從外往裡的，是從裡往外的。它從骨頭裡炸開，從血管裡燒起來，從每一個細胞裡迸發出來。我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縮，我的脊椎像被人從身體裡往外抽，我的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，舌頭被咬破了，血從嘴角流下來。
我聽到一個聲音，很尖，很長，像某種動物的叫聲。過了好幾秒我才意識到，那是我自己的聲音。
光頭的拇指鬆開了按鈕。電流停了。
我癱在鐵鏈上，渾身抽搐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我的身體在抖，不是冷的那種抖，是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痙攣，大腿上的肉一跳一跳的，手指蜷成了雞爪狀，怎麼都伸不首。
我的褲襠溼了。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往下流，滴在地上。我失禁了。
“學不學？”光頭又問。
我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我的舌頭是麻的，嘴唇是麻的，整個口腔都是麻的。我嚐到了血的味道，鐵鏽味的，腥的。
“不……”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，沙啞的，像七八十歲的老太太，“不學。”
光頭又按下了按鈕。
這一次他按得更久。
我的身體再次彈起來，鐵鏈被繃得筆首，鐵箍勒進手腕裡，我能感覺到皮膚被磨破了，血從手腕上流下來，滴在地上。但那些感覺都被電流淹沒了，像小溪匯入了大海，什麼都感覺不到了，只有電。
電流竄過我的脊椎時，我感覺自己的骨頭在發光。不是比喻，是真的在發光，白色的、刺眼的光，從骨頭縫裡透出來，照亮了我的整個身體。然後那光變成了火，從裡往外燒，燒我的肌肉，燒我的血管，燒我的神經。
我的胃劇烈地抽搐了一下，酸水湧上喉嚨，從嘴角溢位來，混著血和口水，滴在衣服上，滴在地上。
我聞到了焦糊味。不是別的東西，是我的皮膚，被電擊的地方，腳底板上，有肉燒焦的味道。
光頭鬆開按鈕，我像一塊破布一樣垂下來，頭低著，下巴抵在胸口上。我的身體還在抽搐，一下一下的，像被紮了針的青蛙。眼淚、鼻涕、口水、血混在一起，糊了一臉，往下滴，滴在地上，跟尿液混在一起，匯成一攤。
“學不學？”光頭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像是隔著一層水。
我的意識在渙散。天花板上那盞白熾燈在我眼前晃來晃去，光圈越來越大，越來越亮，像要吞噬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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