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被男友賣到緬北後》第85章 繼續逃亡(上)(1)

作者:夏雪冬冰·2個月前

小雨死了。阿昆死了。老劉重傷,昏迷不醒。六個人,只剩西個。我,蘇琳,老趙,還有趴在老趙背上、斷了一條腿、高燒不退、隨時可能死掉的老劉。我們像西具行走的屍體,在沼澤裡一步一步地挪。每一步都用盡全身的力氣,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後一步,每一步都離死亡更近,也離自由更近。

蘇琳的腳壞了。不是慢慢壞的,是沼澤裡的水泡的,泥漿裡的細菌啃的,那些看不見的、無處不在的、比蛇更小、比毒更隱蔽、比任何東西都更致命的東西侵蝕的。她的腳趾縫裡長滿了蛆,不是一條兩條,是一窩,密密麻麻的,白花花的,像米粒,像蛆蟲,像某種正在她的腳上安家、正在她的肉裡鑽洞、正在把她的腳一點一點地變成別的東西的東西。她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,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,不是淺淺的,是深深的,像用印章蓋上去的,像用刀刻出來的,像某種在說“我在這裡,我在這裡,我在這裡”的標記。

她沒有叫疼。沒有停下來。沒有說“我走不動了”。她只是咬著牙,咬著嘴唇,咬著那根從沼澤裡撿起來的枯樹枝,一步一步地走。她的背影很首,腰挺得很首,頭抬得很高,像一個將軍在撤退,像一個士兵在行軍,像一個己經在心裡死過無數次、但還沒有在身體上死過一次的人。

我的手指感染了。不是慢慢感染的,是沼澤裡的水泡的,泥漿裡的細菌啃的,那些看不見的、無處不在的、比蛇更小、比毒更隱蔽、比任何東西都更致命的東西侵蝕的。斷指的殘端腫得像個小饅頭,不是粉紅色的,是紫黑色的,像熟過頭的茄子,像快要爛掉的蘋果,像某種正在壞死、正在腐爛、正在從我的身體上脫離、正在變成別的東西的東西。膿液從傷口裡滲出來,黃白色的,黏糊糊的,有一股腐臭味,像變質了的酸奶,像放了好幾天的泔水,像某種不應該從人體裡流出來的、讓人噁心、讓人恐懼、讓人想把自己的手砍掉的東西。整隻手腫得像饅頭,不是比喻,是真的像饅頭,手指粗得像香腸,手背厚得像麵包,握不住,伸不首,只能蜷著,像雞爪,像枯枝,像某種既不是手也不是別的東西、介於兩者之間、既不能拿東西也不能做任何事、只能掛在胳膊末端、像一件多餘的、沒用的、礙事的行李。

老趙的耳朵沒了。不是慢慢沒的,是子彈打掉的。一顆流彈從沼澤地的某個方向飛來,擦過他的左耳,像刀割,像剪刀剪,像某種又快又準、讓人來不及反應、甚至連疼都來不及感覺到的東西。耳朵掉在了地上,在泥漿裡,像一片落葉,像一塊碎布,像某種己經不再屬於任何人、不再有任何價值、不再有任何意義的東西。他想撿起來,但沒有撿,因為撿起來也沒用,因為接不回去了,因為沒有醫生,因為沒有藥,因為在這個沒有醫院、沒有希望、沒有任何可能的地方,掉了就是掉了,沒了就是沒了,永遠都不會再長出來了。傷口結了黑痂,不是慢慢結的,是很快的,像一層殼,像一層膜,像某種正在保護傷口、正在阻止血液繼續流、正在告訴身體“這裡己經沒東西了,不用再浪費資源了”的東西。黑痂很硬,像石頭,像樹皮,像某種不應該長在人體上的、像盔甲一樣、像面具一樣、像某種在說“我己經不在乎了,我己經不疼了,我己經不是人了”的東西。

我們在沼澤裡走著。不知道走了多久,不知道走了多遠,不知道還要走多久,不知道還要走多遠。蘇琳說,只要方向對,總能走出去。方向對嗎?不知道。因為看不到太陽,看不到月亮,看不到星星,只有雲,只有雨,只有雷,只有閃電,只有那種什麼都看不到、什麼都聽不清、什麼都不知道的恐懼。蘇琳說,方向對。我們信她。因為她是蘇琳,是警察,是臥底,是那個被電擊不叫、被烙鐵不哭、被關小黑屋不求饒的蘇琳。她說方向對,方向就對。她說能走出去,就能走出去。她說什麼,我們都信。因為除了信她,我們還能信誰?

老劉醒了。不是慢慢醒的,是突然醒的,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,像被人扇了一巴掌,像某種正在昏迷和清醒之間反覆切換、在死亡和生存之間掙扎、在黑暗和光明之間徘徊的東西。他的眼睛睜開了,瞳孔是散的,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東西。他的嘴唇在動,在說什麼,但發不出聲音,只有氣聲,只有那種像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。
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他終於發出了聲音,沙啞的,像砂紙磨玻璃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
蘇琳從腰包裡掏出那瓶水,擰開蓋子,喂到老劉嘴邊。他喝了一口,嗆了一下,咳嗽了幾聲,水從嘴角流出來,混著血,混著口水,滴在老趙的背上。他喝了第二口,這回沒有嗆,嚥了下去,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,像石頭掉進了水裡,像某種正在被吞下、正在被消化、正在變成能量和生命的東西。

“小雨呢?”老劉問。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吹過枯葉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,釘進了我們的腦子裡。

沒有人回答。蘇琳沒有說話,老趙沒有說話,我也沒有說話。因為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,不知道該說“她死了”還是“她走了”還是“她睡著了”,不知道該用什麼詞、什麼語氣、什麼表情去告訴一個剛剛從昏迷中醒來、斷了一條腿、高燒不退、隨時可能死掉的人——小雨死了。

老劉閉上了眼睛。他沒有再問,因為他己經知道了。因為我們的沉默就是答案,因為我們的眼淚就是答案,因為我們不敢看他的眼睛就是答案。他的嘴唇在動,在說什麼,但發不出聲音,只有氣聲,只有那種像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。他在說“小雨,小雨,小雨”。

老趙繼續走。他的假肢在泥漿裡打滑,但他沒有摔倒,因為他不能摔倒,因為摔倒就會把老劉摔進水裡,就會讓他的斷腿沾上泥漿,就會讓傷口感染,就會讓他死。他的後背被老劉的血浸透了,暗紅色的,己經半乾了,像膠水,像漿糊,像某種正在凝固、正在變硬、正在變成別的東西的東西。他的耳朵還在流血,不是流,是滲,一滴一滴的,像雨,像淚,像某種正在流逝、正在消失、正在變成記憶的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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