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被男友賣到緬北後》第105章 過境(下)(1)

作者:夏雪冬冰·1個月前

守衛把我按在地上。他的手按在我的後背上,壓著那個“逃”字,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,疼得我的身體彈了起來,疼得我的眼淚掉了下來。他的膝蓋壓在我的腿上,壓著那個碎了的膝蓋,骨頭嘎吱嘎吱響,疼得我渾身發抖。他的另一隻手按著我的後腦勺,把臉按在泥土裡,泥漿糊了一臉,糊了一嘴,糊了一鼻子。我喘不上氣,因為鼻子被泥堵住了,因為嘴被泥糊住了,因為肺裡的空氣被壓了出來、但新的空氣吸不進去、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、像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口鼻、像某種正在窒息、正在死亡、正在變成別的東西的東西。

我掙扎著,踢著,咬著。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,像一個正在失去最後希望的人,像一個寧願死也不願意鬆開她的手的人。但我的力氣太小了,因為血快流乾了,因為身體己經撐不住了,因為意志己經到了極限。我的掙扎越來越弱,越來越無力,像一臺快沒電的機器,轉速在變慢,聲音在變低,動作在變緩。最後,我不動了。趴在地上,臉埋在泥裡,渾身發抖,不是冷的抖,是那種悲傷到極點的、像被什麼東西擊穿了、像被什麼東西掏空了、像某種正在碎裂、正在崩塌、正在變成廢墟的抖。

我的眼淚掉了下來。不是無聲的流淚,是那種憋不住的、像擰開了水龍頭一樣的淚。眼淚流進泥裡,混著泥漿,混著血,分不清哪是淚哪是泥哪是血。我的嘴張著,想喊,但喊不出聲,嗓子像被人掐住了,聲音堵在嗓子眼裡,怎麼都擠不出去。我在喊“蘇琳”,但發不出聲音,只有氣聲,只有那種像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。她聽不到的。她永遠不會聽到了。因為她己經死了,因為她把儲存卡塞進了我的手裡,因為她推了我一把,因為她用自己引開了追兵,因為她把最後的機會留給了我。她死了,像林濤,像老趙,像老劉,像阿昆,像小雨,像所有那些從我的生命裡消失、變成回憶、變成遺憾、變成永遠都無法彌補的缺口的人。

守衛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。他抓著我的胳膊,把我拖到了一輛吉普車旁邊。車門打開了,我被塞了進去。座椅是皮的,很涼,涼意透過衣服滲進皮膚裡,激得我打了個哆嗦。我靠在座椅上,渾身發抖,不是冷的抖,是那種悲傷到極點的、像被什麼東西擊穿了、像被什麼東西掏空了、像某種正在碎裂、正在崩塌、正在變成廢墟的抖。

車開了。不是慢慢地開,是很快地開,引擎在轟鳴,輪胎在咆哮,風在窗外呼嘯。我透過車窗,看著緬甸那邊,看著那個界碑,看著那片草叢,看著那個趴在那裡、一動不動、越來越遠、越來越小、最後變成一個小點、然後消失在地平線後面的蘇琳。我的眼淚在流,不是無聲的流淚,是那種憋不住的、像擰開了水龍頭一樣的淚。眼淚流進嘴裡,鹹的,澀的。我的身體在發抖,不是冷的抖,是那種悲傷到極點的、像被什麼東西擊穿了、像被什麼東西掏空了、像某種正在碎裂、正在崩塌、正在變成廢墟的抖。

我閉上眼睛,腦海裡全是蘇琳的臉。她站在臭水溝邊,從口袋裡掏出那半塊巧克力,掰了一半遞給我。她蹲在工具間後面,把儲存卡塞進我的手裡,說“如果我死了,你就是下一個我”。她站在懸崖邊上,握著我的手,說“跳”。她趴在緬甸那邊的草叢裡,一動不動,像一具屍體,像一個己經死了但還沒有沉下去的人。她的聲音在我腦子裡迴盪,一遍一遍的,像卡住的唱片,像某種永遠不會停止、永遠不會消失、永遠不會被遺忘的東西。

“要死也死在殺你的人後面。”這是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讓我記住的話。在我毒癮發作、求她殺了我的時候,她說的。不是“不要死”,不是“活著才有希望”,不是任何一句安慰人的話。她說的是一句比所有安慰都更有力的話——你要死,可以,但要死在那些害你的人之後。你要看著他們死,你要讓他們先死,你要活到那一天。

我活到了那一天。我過境了,到了泰國,到了自由的土地,到了安全的地方。證據還在,那些人己經在路上了。他們會被送上法庭,會被關進監獄,會讓他們付出代價。但蘇琳不在了。她趴在了緬甸那邊的草叢裡,一動不動,像一具屍體,像一個己經死了但還沒有沉下去的人。她看不到那些人被審判、被關押、被槍斃的那一天了。她聽不到法官敲下法槌、宣佈“死刑”的那一刻了。她摸不到那些證據、那些名單、那些用無數條命換來的、可以把坤哥送進監獄、把這座園區燒成灰的東西了。

車停了。我睜開眼睛,看到了一棟白色的建築,是醫院,泰國醫院,不是醫療中心,不是那個摘器官的地方,是真正的醫院,有醫生,有護士,有藥,有手術室,有能讓人活下來的東西。車門打開了,我被抬上了擔架。擔架是鐵製的,很涼,涼意透過衣服滲進皮膚裡,激得我打了個哆嗦。我被推進了大樓,推進了走廊,推進了電梯,推進了手術室。

燈很亮,亮得刺眼,亮得每一個角落都沒有陰影。醫生和護士圍了過來,戴著口罩,穿著手術服,手很穩,動作很快,像一臺精密的機器。他們用剪刀剪開我的衣服,露出滿身的傷疤——後背的“逃”字,電擊的焦黑圓點,烙鐵的方形印記,鞭子抽出的條形傷痕,竹條留下的血痕,斷指的殘端,膝蓋上的碎骨,嘴唇上的洞。

護士倒吸了一口涼氣。醫生停了一下,只是一下,然後繼續。針頭扎進了我的手臂,麻藥推進了血管,涼涼的,像一條冰涼的蛇,從肘彎開始,沿著血管往上爬,爬到肩膀,爬到脖子,爬到大腦。我的意識開始模糊,不是那種慢慢模糊的,是那種很快的,像有人在我腦子裡關掉了開關,像有人把一塊黑布蒙在了我的眼睛上,像某種正在關閉、正在停止、正在進入另一個世界的東西。

我聽到了聲音,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像隔著一層水,像從很深很深的地下傳來的,像某種正在把我往回拉、正在阻止我沉入黑暗、正在告訴我“你還不能睡,你還有事要做”的東西。

“蘇琳……”我叫了一聲。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。不知道有沒有人聽到,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蘇琳是誰,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去找她、會不會去救她、會不會讓她也能躺在這張手術檯上、讓這些醫生和護士也能剪開她的衣服、也能看到她的傷疤、也能給她打針、也能給她輸血、也能讓她活下來。

黑暗吞沒了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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