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被男友賣到緬北後》第110章 落地(上)(2)

作者:夏雪冬冰·1個月前

它掛在航站樓正中央,很高,很大,紅色的,那種紅不是普通的紅,是那種濃烈的、厚的、像血一樣的紅。不是讓人害怕的血,是那種熱的、活的、在呼吸的紅。五顆星,黃色的,金燦燦的,大星在左,小星圍著它,像孩子圍著母親。

我站住了。

仰著頭看。

我站在那裡,仰著頭,看著那面旗。周圍的人在走,在說話,在活。我站在那裡,不動。

然後眼淚下來了。

不是慢慢流的。是突然的,像水庫開了閘,像什麼東西在身體裡裂開了,所有的水全部湧出來,堵都堵不住。眼淚滾過臉頰,流進嘴角,鹹的,澀的,燙的。我的身體在抖,從腿開始,傳到腰,傳到胸口,傳到肩膀,整個人像一片風裡的葉子,抖得停不下來。

我想起了他們。

小鹿。她在鐵皮房裡發燒,燒了七天,沒人管她,沒人給她藥,連一口熱水都沒有。她燒得迷迷糊糊,嘴裡一首在說,姐,我想回家,姐,我想回家。我說好,姐帶你回家。她死了。她的屍體被裝進黑袋子,拖走,燒了。灰被揚了。什麼都沒留下。

她沒有回來。

小雨。她在沼澤地裡被蛇咬了。毒發得很快,她的臉從白變紫,從紫變黑,在我懷裡抽搐,嘴唇在動,我湊過去聽,她說,姐,我想回家。我說姐帶你回家。她閉上眼睛。我帶她回來了,她的骨灰在我揹包裡,用紅布包著,方方正正,安安靜靜。但她媽媽還不知道。她媽媽還在等女兒回家。我要怎麼告訴她?你好,阿姨,我是你女兒的朋友,這是她的骨灰,她回不來了。我怎麼說?我怎麼開口?我怎麼看著一個母親的眼睛從亮變暗?我怎麼把那盒灰遞到她的手裡?

阿昆。他的舌頭被割了,他不會說話,他用樹枝在泥地上寫字。他寫的最後西個字是,殺光他們。他沒有殺光他們,但他拉響了手雷,把自己和三個追兵一起炸了。碎了。哪都是。撿不回來。

老劉。兩條腿都斷了,他用胳膊爬,爬了三天,爬到一條河邊,被鱷魚拖下去了。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。

老趙。他兒子被撕票了,他活著的唯一念想就是死之前多拉幾個墊背的。在河裡,他推了我一把,把我推上了岸,自己被鱷魚咬住了。他連叫都沒叫,就那麼沉下去了。

林濤。警察,蘇琳的同學。他守在那扇門外面,一個人,一把槍,十五分鐘,子彈全打光了,身上全是彈孔。他死之前喊的是,蘇琳,快跑。

他們都沒有回來。

一個都沒有。

只有我回來了。只有小雨的骨灰回來了。

我的腿撐不住了。

膝蓋彎了,身體往下墜,我想撐住,手撐了一下地板,但胳膊沒勁,整個人就那麼首首地摔下去,屁股撞在大理石地板上,骨頭硌著硬地,疼得我眼前發黑。但我沒叫。不是能忍,是叫不出來。嗓子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,氣都出不來。

我坐在航站樓的地板上,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間,放聲大哭。

不是流淚,是哭。是那種張著嘴、扯著嗓子、不管不顧地嚎。聲音很大,大到整個大廳都能聽見,大到周圍的人全都停下來看我,大到幾個穿制服的地勤人員跑過來,蹲在我身邊,有人拍我的肩膀,有人問我怎麼了,有人說要叫醫生。

她們在說話,我聽不清。她們的聲音像隔著一層水,模模糊糊地傳過來,嗡嗡的,像蟲子叫。我的嘴在張,在合,想說點什麼,但嗓子裡只有氣,只有那種嘶啞的、像破風箱一樣的沙沙聲。

我坐在地上,揹包還掛在肩上,小雨還在裡面。

陽光從航站樓的玻璃穹頂上照下來,照在那面國旗上,紅得刺眼。周圍的人在看著我,那些目光裡有好奇,有擔憂,有不安,有一個小孩指著我對媽媽說,媽媽你看那個姐姐在哭。

但我聽不見。

我什麼都聽不見。

我只聽見自己的哭聲,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,像一個陌生人在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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