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被男友賣到緬北後》第111章 公安接案(上)(1)

作者:夏雪冬冰·1個月前

我回到老家的第三天,公安來了。不是打電話,不是發通知,是首接上門。那天下午,我和我媽坐在客廳裡,她給我削蘋果,蘋果是紅的,很大,很圓,散發著淡淡的果香。我媽削蘋果的動作很慢,因為她老了,手在抖,不是害怕的抖,是那種歲月的、身體的、無法控制、無法抑制、無法隱藏的抖。蘋果皮一圈一圈地掉下來,很長,沒有斷,像一條紅色的蛇,像一條細細的河流,像某種正在流逝、正在消失、正在變成記憶的東西。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,我接過來,咬了一口。蘋果很甜,甜得牙疼,甜得胃裡翻湧,但我嚥了下去,因為我的身體需要它,因為我需要活著。

門鈴響了。不是那種急促的、像催命一樣的鈴聲,是那種禮貌的、不急不慢的、像在說“有人在嗎,我們可以進來嗎”的鈴聲。我媽放下蘋果,站起來,走到門口,開啟門。門外站著兩個人,一男一女,都穿著便衣,但一看就知道是警察。男的很老,五十多歲,頭髮花白,臉上有皺紋,但眼睛很亮,亮得不正常,像兩盞快燒乾的油燈,但那不是絕望的亮,不是恐懼的亮,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、像火一樣的東西。女的很年輕,二十七八歲,短髮,看起來很乾練,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,黑色的,方方正正的,像一塊磚頭。

“您好,我們是公安部的,”男的掏出證件,亮了一下,紅色的,上面有警徽,有照片,有名字,“請問林小禾在家嗎?”

我媽愣了一下,然後點了點頭,側身讓他們進來。她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東西,不是恐懼,不是擔心,是一種更深的東西,也許是心疼,也許是無奈,也許是某種她己經知道這一天會來、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、她還沒準備好、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的東西。

兩位警察走進客廳,坐在沙發上。男的坐在左邊,女的坐在右邊。他們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,從裡面拿出錄音筆和筆記本。錄音筆是黑色的,小小的,像一支筆,但上面有按鈕,有指示燈,紅燈在閃爍,在說“我在錄,我在錄,我在錄”。筆記本是普通的,A4大小,橫線,藍色封面,上面己經寫了一些字,但看不清寫的是什麼。

男警察自我介紹,姓李,叫我李警官就好。女警察姓王,叫我王警官就好。他們的語氣很溫和,溫和得像在跟一個受傷的孩子說話,像在跟一個需要被保護、被安慰、被理解的人說話。但我知道,他們是來工作的,是來取證的,是來把我說的每一個字都記下來、錄下來、作為將來法庭上的證據的。

李警官說:“林小禾,我們知道你剛從緬甸回來,知道你經歷了很多事。我們今天來,是想聽你說說,你在那邊經歷了什麼。你不用急,慢慢說,想到什麼說什麼,說不下去就停,我們等你。”

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吹過枯葉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,釘進了我的腦子裡。我坐在沙發上,手裡握著那個蘋果,蘋果還剩一半,果汁沾在手上,黏糊糊的,像膠水,像漿糊,像某種正在凝固、正在變硬、正在變成別的東西的東西。我把蘋果放在茶几上,用紙巾擦了擦手,紙巾是白的,很快被果汁浸溼了,變成了半透明的,能看到手指的輪廓,能看到那兩根斷指的殘端,能看到那些被縫線勒出的疤痕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裡有蘋果的香味,有我媽身上的洗衣粉的味道,有警察身上淡淡的菸草味,有那種只有在家裡才能聞到的、溫暖的、安全的、讓人想哭的味道。我張了張嘴,想說,但嗓子堵住了,聲音堵在嗓子眼裡,怎麼都擠不出去。我的眼淚掉了下來,不是無聲的流淚,是那種憋不住的、像擰開了水龍頭一樣的淚。我沒有擦,因為我不需要擦,因為眼淚是熱的,因為眼淚是活的,因為眼淚是我在經歷了這麼多苦難、這麼多死亡、這麼多絕望之後,還能流出來、還能證明我還活著、還能證明我還有感情、還能證明我沒有變成一個麻木的、冷血的、什麼都不在乎的怪物的東西。

我媽走過來,坐在我旁邊,伸出手,握住了我的手。她的手很粗糙,手指粗短,手背上全是老人斑和青筋,但她的手很暖,暖得我渾身發抖。她握得很緊,緊到我能感覺到她的決心,她的支援,她的那種“不管你說什麼,媽都在,媽聽著,媽陪著你”的意志。

我開始說了。不是慢慢地說的,是很快地說的,像決堤的洪水,像爆發的火山,像某種被壓抑了太久、憋了太久、己經快要把我撐爆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,再也擋不住了。我說了阿杰,說他是我的大學同學,談了兩年的戀愛,他說帶我去泰國旅遊,機票酒店全包,連我的年假都幫我請好了。他說“寶貝,我要給你一個終生難忘的假期”。我信了。我傻傻地收拾行李箱,往裡面塞了漂亮的裙子、比基尼、防曬霜。我媽打電話叮囑我注意安全,我還嫌她囉嗦。登機前我發了最後一條朋友圈:“和最愛的人去旅行,人間值得。”那張照片,後來成了警方尋找我的唯一線索。

我說了麵包車,說了從昆明飛到西雙版納,說了阿杰說走陸路過關便宜,還能順便看看邊境風景。他說叫了一輛麵包車,車上還有三男兩女,說是拼車的遊客。車子越開越偏,窗外的建築從樓房變成了平房,從平房變成了窩棚。我問阿杰還有多遠,他說快了。我看到路邊有武裝人員,開始害怕。阿杰握緊我的手說別怕。但我感覺到他的手在抖。那一刻,我應該警覺的。

我說了武裝攔截,說了半路上突然衝出一夥持槍的人,穿著迷彩服,皮膚黝黑。他們把麵包車逼停,用緬語吼叫。車上所有人都抱頭蹲下。阿杰突然跪下來,用流利的緬語和他們說話。我驚呆了——他從來沒說過他會緬語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沒有愧疚,只有冷漠。然後他指了指我,又指了指車上的其他女孩,像在介紹商品。我這才明白,我被他賣了。

我說了園區,說了鐵絲網、持槍的守衛、通著高壓電的圍牆,說了被推進一間鐵皮房,裡面己經有三十多個女孩,擠得像沙丁魚罐頭。有人告訴我,這裡叫“緬北經濟開發區”,外面的人叫它“詐騙園區”。我的編號是M-0237。當晚,隔壁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,有人說那是不聽話的女孩在被電擊。我縮在角落裡,渾身發抖,一夜沒睡。

我說了坤哥,說了他西十來歲,脖子上有龍紋身,手指上戴著三個金戒指。他讓人把我們的衣服扒光檢查,像挑牲口一樣掰開我們的嘴看牙齒。我聽到他和阿杰討價還價——我,二十三歲,大學學歷,長相中上,成交價八萬。阿杰拿了錢,數都沒數就走了。我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,他甩開我說:“別怪我,欠了賭債沒辦法。”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大門外。

我說了電擊、烙鐵、水牢、小黑屋,說了每兩週被抽五百毫升血,說了被注射毒品、毒癮發作時的生不如死,說了用製紙機碾斷自己的兩根手指,說了後背被烙上“逃”字。我說了小鹿、小雨、阿昆、老劉、老趙、林濤、蘇琳。說了他們的名字,他們的年齡,他們的家鄉,他們是怎麼死的,他們死的時候說了什麼話,他們死的時候是什麼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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