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昆站在山頭上，望遠鏡還掛在脖子上，臉黑得像鍋底。
風從山腳下吹上來，帶著硝煙和塵土的味道，嗆得人嗓子發乾。
三個營長從戰場上跑過來，氣喘吁吁的，衣服溼透了，貼在身上。
臉上全是汗和灰，一道一道的，像被人用手指劃過。
他們跑到張昆面前，腳步還沒站穩，嘴就張開了。
一營長的聲音最大，嗓子都喊劈了，像砂紙磨過鐵皮。
“團長，為什麼讓母老虎偵察連進來搗亂？這是你的命令？”
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，手臂甩得呼呼響，像是在比劃剛才那場亂仗。
張昆的眉頭皺了一下，嘴唇剛動了動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二營長就接上了。
“不是你讓夜老虎進來，也提前打個招呼啊。”
二營長的聲音又急又硬，像是連珠炮似的往外蹦。
“太過分了，到處偷襲，我們指揮部被端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。我正坐在地圖前面看方案呢，嘩啦一下門就被踹開了，我還以為是演習裁判來了，結果是你蘇大強的人！”
他說到“蘇大強”三個字的時候，幾乎是咬著牙念出來的。
三營長也跟上來了，往前擠了一步，站到了張昆的側面。
“團長，我們三個營的指揮部全被端了，演習還怎麼打？”
他的聲音比一營二營長低一些，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，像是從胸腔裡頂出來的。
“下面全亂套了，見人就打，自己人打自己人。我三營的兩個連在044高地下面差點互射，幸虧裁判員反應快衝進去把人拉開，不然後果你想過沒有？”
他頓了一下，喉結上下滾了滾。
“這要是傳出去，我們114團的臉往哪兒擱？”
張昆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他的嘴唇抿著，抿成一條線，下頜的肌肉繃得死緊，太陽穴那裡的青筋跳了兩下。
他的手指在望遠鏡上攥著，指節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那口氣吸得很慢，像是要把胸腔裡的火壓下去。
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又硬又重。
“老子也不知道。”
他掃了三個營長一眼，目光從左往右，又從右往左。
“我沒有下這個命令，先叫蘇大強過來！”
一營長看了二營長一眼，二營長咬了咬牙，三營長沒說話，只是把臉別過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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