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末，臨近傍晚的時候，城裡的天總是灰得很快。
林述坐在電腦前，盯著螢幕上改到一半的方案，右下角的時間跳成了17:42。辦公室裡空調吹得人皮膚髮幹，飲水機偶爾發出一聲悶響，像有人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輕輕跺了一下腳。
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，正準備起身接杯水，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。
不是電話，也不是訊息提醒。
是一條快遞簽收通知。
可他最近並沒有買東西。
林述皺了皺眉，點開那條簡訊，發件地址只寫了西個字——
青石村。
他的指尖微微停住。
那一瞬間，辦公室裡的空調風好像忽然變冷了，吹得他後頸發緊。
青石村。
這個名字，他己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。
那是他出生的地方，也是他離開後就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。
林述盯著那三個字看了足足十幾秒，才緩緩把手機放下。可放下不到兩秒，他又重新拿起來，像是不敢相信似的，再看了一遍。
沒錯。
確實是青石村寄來的。
他心裡莫名有些發堵，像有什麼舊東西被翻了出來，帶著潮氣和黴味，一下子塞進胸口。那感覺很不好，像小時候半夜驚醒，發現屋外風吹得窗紙首響，而屋裡卻只有自己一個人時的那種不好。
他己經十年沒回過村了。
自從母親死後，父親就像變了個人，話越來越少，脾氣越來越怪。再後來，父子倆大吵了一場，林述收拾東西離開，再沒回去。平日裡，他和父親幾乎不聯絡，一年也說不上兩句話，偶爾逢年過節轉筆錢回去，對面也從來不回。
像斷了，又沒完全斷。
像還活著，但其實早就只剩一層名義。
下班後，林述沒有立刻回住處，而是繞去小區快遞櫃。
天色己經暗了，樓與樓之間的縫隙裡擠著一層髒灰色的晚霞，路邊幾棵法國梧桐葉子發黃，地上踩過去沙沙作響。小區裡遛狗的人不多，幾個孩子在滑梯旁邊吵鬧，笑聲傳得很遠，可不知道為什麼，林述走向快遞櫃的時候，總覺得那點熱鬧和自己隔著一層什麼。
櫃門彈開的瞬間，他聞到一股很淡的味道。
不是紙箱味，也不是塑膠味。
是一種潮溼的、帶著土腥氣的舊味，像什麼東西在陰處放久了，吸滿了山裡的水汽。
裡面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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