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門開時，先撲出來的是一股極重的香火味。
那味道壓得很沉，混著舊木頭受潮後的黴氣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灰塵味，像這裡頭終年門窗緊閉，所有氣味都被死死悶在屋裡，首到開門這一刻才慢慢漏出來。
林述剛跨上臺階，腳步卻忽然一頓。
因為就在門縫開啟的那一瞬間，他分明聽見裡面傳出一聲極輕的“咚”。
像是什麼木製的東西，在裡面輕輕碰了一下。
他下意識抬眼。
門內光線很暗，天光透過高處幾扇狹窄氣窗斜斜照下來，落在空中一層浮灰上，像幾道發白的霧柱。正對著大門的，是一張高大的供桌。供桌後方，一排排黑色牌位層層疊疊擺在木架上，從低到高，密密麻麻，幾乎佔滿整面後牆。
那些牌位都很舊。
黑底，金字，大多被香菸燻得發暗，邊緣泛著乾澀的木光。遠遠望去，像一排排沉默站立的人。
林述只看了一眼，心裡便莫名有點發冷。
他小時候來祠堂，只覺得這裡莊嚴、陰森，卻還不至於像現在這樣，讓人一腳踏進去就覺得喘不過氣。
趙有德先一步進了門，拄著柺杖走到供桌前，從一旁香筒裡抽出三支香，點燃後插進爐裡。香頭亮起細小紅點，煙緩緩升上去，在那一排排牌位前打著轉，像一團團散不開的灰霧。
“上香。”趙有德沒回頭。
林述站了兩秒，還是走上前，從旁邊也抽了三支香。
他不信這些。
至少過去是不信的。
可昨夜經歷過那一切後，他現在對“該不該信”這件事，己經沒法像從前那麼篤定了。
香點燃時，他的指尖被火頭燙了一下，微微縮了縮。
就在這時，他眼角餘光忽然掃見供桌左下角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。
極快，像一縷影子。
林述猛地轉頭去看，卻什麼都沒看見。供桌下除了兩個裝香灰的陶盆，再無別的。
“別亂看。”趙有德的聲音冷不丁響起。
林述皺了皺眉，把香插進爐裡，沒說話。
供桌上的香灰很厚，顯然這裡常年有人祭拜。可怪的是，這麼多香火，這麼多祖宗牌位，整間祠堂卻沒有半點讓人心安的感覺，反而比昨夜那間老宅更讓人壓抑。
像這裡供著的，不全是祖宗。
“我爸的牌位在哪？”林述開門見山。
趙有德眼皮都沒抬：“不在這兒了。”
“怎麼沒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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