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那戶人家後，村道上的風彷彿都變冷了。
趙有德走在前面，柺杖一下下敲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“篤、篤”聲。他走得不快，腰背也略佝，卻有種說不出的壓人氣勢。沿路遇到的村民一見他，都會自動往兩邊讓開，連看都不敢多看。
林述跟在後頭，始終沒說話。
他腦子裡還停留著剛才院裡的畫面——那個叫老劉的男人趴死在自家門口，胸口印著一隻發黑發溼的手印，眼珠瞪得幾乎要掉出來。還有他家女人那句帶著哭腔的話：
“外頭像是他孃的聲音。”
和昨晚如出一轍。
這說明，來敲門的東西不是隻盯上了他。
更說明，這件事在村裡根本不是第一次發生。
趙有德顯然知道很多，卻半句都不肯主動提。林述一邊走，一邊打量他，心裡越來越沉。
走出一段後，兩人經過村中一塊空地。地上堆著些發潮的木柴，旁邊立著個簡陋棚子，棚子裡還停著一副沒來得及上漆的薄皮棺材。棺材蓋半搭著，裡頭黑洞洞的，一眼看過去就讓人心裡發堵。
林述的視線在那副棺材上停了一瞬，忽然開口：
“我爸呢？”
趙有德腳步沒停。
“不是給你寄信說了嗎，失蹤了。”
“信裡還說讓我回來處理後事。”林述盯著他的背影，“既然是失蹤，處理什麼後事？”
趙有德這才微微側過臉，眼角褶子在晨光裡壓得很深。
“村裡規矩，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屍，過了七天，也得先備著。”
“備著什麼？棺材，香燭，還是牌位？”林述語氣壓低了些，“你們到底是覺得他死了，還是沒死？”
趙有德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有些冷。
“在青石村，失蹤七天和死了，差得不大。”
這話聽得林述胸口一沉。
“差得不大，不等於一樣。”他強壓著火氣，“我要問的是，我爸到底有沒有下葬？”
趙有德沉默兩秒，終於道：“沒有。”
林述腳步一頓。
雖然他早有猜測，可真聽見這兩個字，心還是驟然緊了緊。
“為什麼沒有？”
“因為沒屍體。”
“沒屍體就能備後事，沒屍體也能認定人死了？”林述冷笑了一下，“你們這規矩還真省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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