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徹底亮開後，青石村終於像一座“活著”的村子了。
可這種活氣很薄。
薄得像一層蒙在死物表面的熱霧，只要風稍微一吹，就會立刻散乾淨。
林述簡單洗了把臉，換了件稍微幹一點的外套，便推開院門走了出去。昨夜那串溼腳印還留在院裡，他沒碰，也沒敢多看，只是在跨出門檻的時候下意識提了提腳，像生怕沾上什麼。
白天的青石村比昨晚多了點人聲。
遠處有雞叫，村道另一頭傳來木頭劈開的悶響，還有婦人壓低嗓門說話的聲音。炊煙也有幾縷，灰白地從屋後升起來，順著山風斜斜飄向天上。可越是這樣，越讓林述覺得這地方有種說不出的怪異。
因為村裡的人雖然出來了，動作神情卻都透著一股緊繃。
幾個在井邊洗菜的婦人看到他，先是一愣，隨即目光齊齊落到他身上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那目光不算敵意，卻讓人很不舒服，像在看一個昨晚本該出事、今天卻意外還站著的人。
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婦人抿了抿嘴，低聲對旁邊人說了句什麼，旁邊人立刻回頭往村中跑去，腳步很急，像是要去通知誰。
林述心裡一沉，沒主動搭話，只沿著村道往祠堂方向走。
昨晚那三聲銅鐘過後，村裡一片死寂，今早再走這條路，他才發現許多細節都和記憶裡不一樣了。
幾乎每家每戶門口都掛著白紙燈。
有的燈是新的，紙面白得發亮；有的則舊得發黃，邊角都皺了。更古怪的是，不少院門上都貼著褪色符紙，或在門框上纏著紅繩，有幾戶甚至在門檻前撒了薄薄一層香灰，像是在防什麼東西進門。
林述邊走邊看，越看心裡越沉。
這不是普通迷信。
這是整個村子都在做某種防備。
就在這時，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。
哭聲、喊聲、還有很多人壓著嗓子說話的聲音一下子混在一起，從村西那頭湧了過來。林述腳步一頓，抬頭看去，只見不遠處一戶院門前己經圍了不少人，有老人，也有婦人，更多的是站在外圍伸長脖子往裡看的村民。
有人在哭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我都說了別給他開！別給他開！你個遭天殺的怎麼就是不聽啊——”
那聲音尖利得刺耳，帶著山裡女人特有的哭腔，一下子把周圍清晨那點勉強維持的平靜撕得粉碎。
林述心裡一緊，立刻加快腳步走過去。
越靠近，人群裡的竊竊私語就越清楚。
“昨晚又開門了……”
“這都第幾個了……”
“喝了點貓尿就不信邪，活該……”
“你小點聲，他家人還在呢……”
林述擠到外圍，剛想往裡看，身邊一個拄拐的老頭先看見了他，臉色立刻一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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