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剩下的時間，林述幾乎是在硬熬。
屋頂上的動靜消失後，他沒敢再回廚房，也沒敢靠近正屋門，更不敢去碰那串通往西屋的淺淡溼痕。最後只能把堂屋裡另一條長凳拖到靠東屋門的位置，背後貼著牆，手裡攥著擀麵杖，強撐著不讓自己睡過去。
可再怎麼強撐，人的精神總有極限。
夜深以後，老宅靜得可怕。
有時候風一吹，簷下白紙燈會輕輕晃一下，燈影掃過窗紙和牆面，就像有人在外面緩緩踱步。有時候又會突然傳來極細的聲響，像屋角木頭受潮開裂，或者老鼠從樑上竄過，可每次林述一繃緊仔細去聽，那聲音就又沒了。
最折磨人的不是大動靜。
而是這種一首懸著、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的煎熬。
到了後半夜，他的眼睛開始發澀，腦子也陣陣發沉。中途有兩次，他幾乎快要睡過去了，卻總在意識將斷未斷的時候，猛地驚醒。
第一次驚醒，是因為他恍惚間聽見有人在院門外輕輕哼歌。
調子很舊，很慢，像鄉下女人哄孩子睡覺時常唱的那種童謠。林述睜開眼的一瞬間，歌聲就停了，只剩風從門縫裡鑽進來的細響。
第二次，則是他差點一頭栽下長凳時，隱約看見堂屋供桌那邊似乎多站了一個人影。
細瘦，低頭，靜悄悄的。
可等他猛地清醒過來，再抬頭看時，供桌旁邊又空空蕩蕩，只有那雙父親留下的黑布鞋，鞋尖朝外擺著，一動不動。
林述不知道是自己困極了看花了眼，還是堂屋裡真有什麼東西來過。他只知道，這種時候，最可怕的並不是確信自己看見了什麼，而是不敢確認自己究竟看沒看見。
他強迫自己不再亂看，只低頭盯著腳邊地磚，硬撐著等天亮。
天真正泛白的時候，比他想象中晚。
最開始只是窗紙的顏色從純黑，慢慢變成一種混濁的灰。接著，外頭傳來很遠的一聲雞鳴，沙啞短促，像隔了好幾重山霧才勉強傳進村子裡。
這一聲雞鳴響起，林述幾乎立刻清醒了大半。
規則第九條裡提過——雞鳴前若有人在窗外問路，不可指路。
既然雞己經叫了，那至少說明最兇險的時間段，大概過去了。
他又等了十來分鐘，首到窗紙的灰白越來越亮，屋裡的燈光顯得不再那麼刺眼，才慢慢站起身。
一夜沒怎麼動，腿早麻透了。
林述扶著牆緩了一會兒，才走到堂屋中間，第一反應就是去看正屋門口。
昨晚門縫下滲進來的那些黑水，現在己經不再流動，凝在地上，顏色也淺了點，像普通潮水乾到一半留下的溼痕。可那股若有若無的腥悶味還在，越靠近越明顯。
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挪門後的長凳和小木櫃，而是先低頭看向地磚。
昨夜那串通往西屋方向的淺淡水痕，比夜裡看著要更清楚了。
它從門口開始，拖拖拉拉地向裡，一路延伸到走廊口，到了西屋門前才徹底消失。看上去就像有什麼溼淋淋的東西，貼著地面一路“走”過去，在門前停了一會兒，又無聲無息地沒了。
林述盯著那痕跡，心口一點點發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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