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述站在西屋門邊，後背一點點繃緊。
那雙黑布鞋就擺在供桌前，鞋尖正正對著西屋，像一雙沒有眼睛的眼珠子，冷冷盯住了他。
可剛才，那裡分明不是這個方向。
林述屏住呼吸，先沒動。
堂屋裡風聲很輕，紙角微顫，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。可越是這樣，越讓人覺得不對。那種不對勁不是“看見了什麼”，而是像屋裡無端多了一個看不見的人，安安靜靜站著，連呼吸都沒有，卻把整個堂屋壓得發沉。
他慢慢抬起手電，沒開，只借著門外透進來的灰白天光一點點看過去。
供桌沒變，桌上的香爐沒變，規則紙也還在。
唯一變了的，只有那雙鞋。
林述眼角微微一跳，腦子裡忽然想起昨晚紙上的那句話：
看見屋裡多出“人”時，不要數，不要問，也不要讓它知道你看見了。
他喉結滾了滾，硬生生把目光從黑布鞋上移開，不再首視供桌前那塊地方，而是維持著半側身的姿勢，一點點往後退。
先退出西屋。
先把門關上。
他剛退一步，堂屋門外忽然吹進來一陣更冷的風，供桌上的規則紙被吹得嘩啦一響。與此同時，院外極遠處隱隱傳來“當——”的一聲銅鑼，尾音發顫，悠悠盪進老宅。
林述頭皮瞬間一麻。
這不是夜裡的梆子聲。
是村裡用來提醒閉門的舊鑼。
可現在，天還沒黑。
他猛地抬頭看向院子。
院外天色竟不知何時陰了下來。明明還只是下午，可雲層壓得極低，像一盆渾水倒扣在村子上方，灰得透不出一點亮。風也變了，從原先的潮冷，變成一種裹著土腥和水汽的陰風，吹得院門“吱呀”亂晃。
第二聲銅鑼很快又響了起來。
“當——”
這次更近，更急。
像有人站在村道中央，一邊走一邊敲，催著所有人立刻回屋。
林述心裡陡然冒出一個念頭：夜禁提前了。
幾乎同一時間，院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和低低的說話聲，有人從外面快步經過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慌得發飄。
“快回去，快回去……”
“別在外面磨蹭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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