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一息遲疑裡，偏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冷了一點。若外頭那個只是借聲借殼學趙有德，面對這種細節很可能會卡；可若他真是趙有德，未必會記不清。
過了兩秒，那聲音才慢慢道：
“不是左手，是右手小指。年輕時打獵，被套索繃斷半截指尖。秋禾，你問這個，說明你也沒見過你爹真正下井前是什麼樣。”
沈秋禾唇色瞬間白了一層，卻沒再反駁。
又對上了。
偏室裡沉默下來。
這一次，連林述心裡都難免有一點動搖。若外頭真是趙有德，那他們一首把人晾在正殿裡反而耽誤事；若外頭不是趙有德，可它又連這些舊賬和細節都知道，那麻煩只會更大。
“我出去看一眼。”林述低聲道。
“不行。”林建國立刻否了，“你現在最怕的就是再被外頭認一遍。”
“可總不能一首隔著門說。”林述皺眉，“西屋要是真要動，咱們總得知道外頭村裡現在什麼樣。”
“我去。”沈秋禾忽然開口。
林述和林建國同時看向她。
她腕上還按著那片半個秋字的紅布，臉色雖然不好，眼神卻出奇地穩：“它現在順著半個秋字在認我，反而不會先衝你來。而且來的若真是趙有德，他見我比見你們都不容易起疑。”
這話並非沒有道理。
她現在身上掛著“半認”的線，等於主動站在了局中。危險更大，但也意味著很多東西會先衝著她顯形。
林建國顯然仍不願，可話到嘴邊，又咽了下去。因為眼下確實沒有更穩的辦法。
“別離正殿那盞燈太近。”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句，“也別先看他腳。”
林述聽得心口一跳，立刻明白過來。人臉能借，聲音能學，連舊事都能對上，可腳最難。尤其在祠堂這種地方，很多東西上半身像人，下半身卻未必走的是活人步子。父親不讓她先看腳，不是要她忽略，而是怕一眼看見不該看的，先亂了氣。
沈秋禾深吸一口氣，緩緩站起身。
她先將腕上那片紅布用袖口纏住，隨後從腰間摸出一根細細紅繩，在自己右手無名指上繞了兩圈。林述看見那繩時，忽然想起井邊那種用來辨人辨邪的細紅繩。只不過這根更細，也更舊，像她早就備著。
“若我說話斷了，你們別出來。”她低聲道。
說完，她便輕輕推開偏室門，走了出去。
林述站在門後，屏住呼吸，只能從門縫和她讓開的那一點視線裡，看見正殿一角。供桌前那盞引魂燈仍在穩穩亮著，燈下站著一個瘦高的男人背影，穿舊褂子，肩有點塌，手背在身後，看著確實像趙有德。
“趙叔。”沈秋禾在正殿裡停下，聲音還算平穩，“這麼晚了，你不在村口盯著，跑祠堂做什麼？”
那男人慢慢轉過身。
林述從門縫裡看見半張側臉，心裡微微一緊——像，太像了。不是那種一眼就能瞧出不對的拼殼，而是真正連臉上那幾道深褶子、眉骨邊的舊疤、眼角總帶著點發酸似的渾濁都學得很像。
“盯村口有什麼用。”趙有德搖搖頭，“真動起來，村口攔不住。今夜要緊的是祠堂和西屋。”
他說話間，目光落到沈秋禾右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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