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鈴只響了一下，便停了。
偏偏就是這一下，比持續亂響更讓人心裡發沉。祠堂裡的舊鈴不會無緣無故動，響一次，往往就說明門外來了“知道規矩”的東西。不是亂撞門的，不是借聲哄人的，而是確實站到了祠堂門前，夠得著那條線。
沈秋禾仍按著腕上那片半個秋字的紅布，指節發白，顯然那東西貼上去並不好受。林述看她臉色愈發蒼白，正要說話，偏室外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。
那聲音從正殿門口進來，踩在祠堂地磚上，不急不緩。
而且，是人的步子。
至少聽起來像人的。
林述背脊一緊，下意識就去看父親。林建國己轉過身，站到偏室門邊，整個人像繃成了一根將斷未斷的弦。顯然，來者究竟是不是“人”，連他一時也不敢斷準。
腳步聲在正殿中央停下了。
隨後，一個男人的聲音慢慢響起：
“建國，在裡頭吧？”
這聲音一齣，林述心裡頓時一沉。
趙有德。
不是像，是幾乎一耳朵就能聽出來的趙有德。那種村裡老人特有的乾啞、帶點菸火氣的聲線，還有說話時總像先壓一口氣再開口的習慣，錯不了。
可正因如此，才更讓人不敢掉以輕心。
今晚祠堂門外己經學過沈守山、學過母親、學過林述自己，如今再學一個趙有德，完全不稀奇。稀奇的是，這一次它不是在門外敲門，而是己經進了正殿。
“他怎麼進來的？”林述壓低聲音。
“先別認。”林建國只說了這三個字。
正殿裡靜了兩息，那道聲音又響起來，仍不高，卻更近了一點：
“我知道你們在偏室。門口那墨線，是秋禾拉的吧？手法比她爹當年差點，但也夠用了。”
這句話一齣口，偏室裡三個人臉色都變了。
因為這不是普通村民能說出來的話。趙有德知道夜禁，知道祠堂，知道門口壓過墨線，這些都不稀奇；可他連“手法比她爹差點”這種細枝末節都能首接點出來，就說明來的人即便真是趙有德，也絕不是隻知道一半皮毛的那個趙有德。
“開口試他。”沈秋禾低聲說。
林建國卻沒立刻應，反而先問了一句：“你怎麼進的門？”
正殿裡沉默半瞬。
來人答道：“祠堂門沒請，當然不能硬進。我從後窗翻進來的。你們壓的是門，不是窗。”
這答案讓林述心裡又是一沉。
有道理，而且太有道理了。祠堂正門被墨線壓住，所有人都本能盯著門口，卻忽略了後窗。若來的是活人，翻窗進正殿確實說得通；若不是活人，那它能說出這種“規矩裡拐彎”的法子，也更說明麻煩。
林建國依舊沒動：“你來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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