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“嗒”過後，祠堂院外重新靜了下來。
可越靜，越讓人知道事情壞到哪一步——那不是風聲，不是樹枝碰地，更不是誰無意踩了一腳。那是女人鞋底落在磚石或硬土上的聲響，輕、窄、帶一點拖，像試探，又像確認。
西屋那隻鞋，真的來了。
而且不是被人拿來，不是影子一閃，而是“走”到了祠堂院外。
偏室裡壓著的這隻鞋，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劇烈一顫。灰布底下先是一鼓，隨後鞋尖竟硬生生把布面頂出一道清晰弧線，像聞見了院外同類的氣息，整個殼都要往那邊去合。
“按死它！”林建國沉聲喝道。
林述和沈秋禾同時加力，木盤也被林建國一把壓實。三股力道疊下去，那隻鞋總算沒徹底蹦起來，可灰布邊緣還是一點點往外洇出水跡，彷彿壓住的並不只是鞋，而是一隻正拼命往外爬的腳。
正殿裡趙有德轉頭朝院外聽了聽，臉色也沉了。
“來得比我想的快。”他說。
“現在怎麼辦？”林述咬牙問。
趙有德沒立刻答，只是盯著偏室那團灰布看了片刻，忽然道：“既然它們自己找上門，就別讓它們在外頭合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沈秋禾猛地抬頭。
“把院外那隻先引進祠堂前階，不讓它進門，也不讓它回西屋。”趙有德聲音又快又沉，“裡頭這隻壓著不放，外頭那隻在門檻前找不到另一半，就會先急。它一急，路就亂，殼也亂。”
這是個狠法子。
等於主動把西屋那隻鞋逼到祠堂門口，在門內門外之間生生卡住。若卡得住，兩隻鞋短時間內確實合不上；可若卡不住，讓外頭那隻踩過了門線，祠堂這邊就等於自己把殼迎到了名跟前。
“誰去引？”林述立刻問。
“我。”趙有德道，“我這道影子本就不乾淨，它更容易追我。”
“你不是還要去西屋？”林建國皺眉。
“先把眼前這一腳絆住再說西屋。”趙有德瞥了眼門外，“不然等兩隻鞋一合，誰去都晚。”
說完，他像是下了狠心，猛地抬腳往正殿門口走去。
這一動，燈下那道拖慢半拍的影子也跟著被拽動，竟像極不情願地被他硬拖著走。引魂燈火苗輕輕一晃，彷彿也被他這一身“半人半影”的氣帶得不穩。
“建國。”趙有德走到門邊，沒回頭，“你若還信我半分，待會兒不管外頭看見什麼，都別讓林述出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建國沉聲答。
趙有德抬手，緩緩推開了正殿門。
門開一線，院裡的夜風和水腥氣頓時灌了進來。林述隔著偏室門縫望過去，只看見祠堂臺階下方一片灰白夜色，霧很薄，院角那幾棵老樹都只剩沉黑輪廓。可就在門開到第二寸時，臺階最下那一級的邊緣，赫然露出了一隻女人布鞋。
果然是西屋那隻。
鞋尖朝上，斜斜停在臺階邊，像有人正站在階下，半步沒上來。它比偏室裡壓著這隻更舊，鞋面發黃，邊緣溼得發亮，鞋幫上還沾著一點發黑灰屑，像一路從老宅那邊踩過來時，路上拖了許多不該帶的東西。
而更詭異的是——臺階下只有這一隻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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