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這不是在單純嚇人，這是在翻舊賬。它知道趙有德做過什麼，或者說，它知道這村裡這些守門的人，沒一個真正乾淨。
趙有德臉色一下極難看，卻沒退，反而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，朝門外一晃。
那是一串很舊的銅錢。
錢繩發黑，銅錢邊緣被磨得發亮，像多年不離身。錢串一晃，叮噹輕響，門外那隻鞋頓時往後縮了半寸，笑聲也跟著淡了些。
“引路錢。”林建國低聲道。
林述立刻明白，這大概是趙有德這些年在村裡盯夜路、擋替門用的老物件。對活人未必有用，對這種走在半路、靠舊規矩認門的東西，卻未必不是剋制。
“還不夠。”沈秋禾忽然說。
林述猛地看向她。
她臉色白得厲害，左腕袖口下壓著半個秋字的地方明顯己經溼了一圈，像那片紅布正一點點往她皮肉裡沁。但她眼神很清醒，目光死死盯著門外臺階下那隻鞋。
“它不是怕錢。”她低聲道，“它是在等裡頭這隻應它。”
這句話像一根針，瞬間刺破了所有人的僥倖。
對，外頭那隻不是單獨衝趙有德來的，也不是單獨想進祠堂。它真正要的，是門裡那隻被壓住的鞋給它一個“合”的訊號。只要裡頭這隻鬆一下、動一下，外頭那隻立刻就敢上臺階。
偏偏也就在這時，灰布底下那隻鞋像是聽懂了似的，忽然重重一頂！
木盤“砰”地彈起一角。
林建國手背烏痕己蔓到腕上，這一下竟沒能完全壓死。林述和沈秋禾立刻死死往下按，可鞋尖還是硬生生把灰布頂出更高一截，裡面甚至傳來一種極輕極輕的哭聲，像女人隔著很遠在抽氣。
門外臺階下那隻鞋立刻跟著往上挪了半級。
兩隻鞋，在隔著一道祠堂門和一段臺階，彼此“聽見”了。
“不能再拖了！”趙有德突然回頭，厲聲道，“要麼斷裡頭這隻，要麼毀外頭這隻，立刻選一個！”
“斷哪隻都不乾淨。”林建國咬著牙，“裡頭這隻壓著發和半個字，外頭那隻鎖著西屋那邊的殼路。毀錯了，後頭更收不住。”
“那就讓它們合？”趙有德冷笑一聲，“合上以後，你們倒是省得選了，全村一起等它認門！”
這話難聽，卻一點沒錯。
局面己經逼到沒有“都保住”的可能。要麼舍一邊，要麼等兩邊一起炸。
林述掌心傷口被灰布和木盤的力道壓得生疼，腦子卻在這一片混亂裡飛快地轉。他的目光從門外臺階下那隻鞋，移到門裡灰布鼓起的這隻，再移到沈秋禾袖口下那片半個秋字，最後忽然落回自己手中的銀鐲。
親緣、殼、半認、錯路。
一個念頭猛地從腦海裡閃過去，快得像一道電。
“不是斷。”他突然開口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林述呼吸很重，眼神卻一點點定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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