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情感上講，卻殘忍得很。
因為那條最危險的溼線，還是得由林述先踩。
“阿述。”林建國忽然開口，聲音又沉又啞，“別逞這個能。”
這句話落下的一瞬，林述心裡猛地一酸。
父親很少用這種口氣說話。更多時候，他說話硬、首、像罵人，哪怕是關心也總藏得很深。可就是這種偶爾壓不住的一句，反而最叫人心口發堵。
林述抬眼看他，忽然笑了一下，笑意很淡：
“你把我叫回村，不就是為了這一腳麼。”
林建國整個人像被這句話定住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說出話來。
因為他知道，林述說得不算錯。
不管他一開始有多不願意把兒子拖進來，走到今天這一步，能接這條路的，也只剩這個兒子了。
風從祠堂門口穿過去，地上那條溼線微微發亮。兩隻鞋還在往前，不快，卻穩定。再走下去，用不了多久就會拐過村路口，徹底踏到井路上。
林述低頭看了眼掌心。
那道傷口因為剛才反覆用力，邊緣己經發白，可中間那一點新血仍舊在往外沁。他忽然彎腰，把那隻銀鐲重新戴回手腕。鐲子一扣上去，冰涼的金屬貼到脈上，像把人又拉回一點清明。
然後，他又把銅鏡塞進懷裡。
不是為了照什麼，而是本能覺得，這東西得貼身帶著。
“我去。”他說。
這兩個字出口之後，偏室裡再沒人勸。
不是因為認同，而是因為都明白，沒有更好的法子。
林述一步邁到祠堂門口，停了一瞬。
外頭的路很靜。
溼線明晃晃通向前方，兩隻鞋走得比剛才稍遠了點。門外那隻在前，鞋尖發黑，鞋面溼亮；祠堂這隻在後，鞋底裂口裡偶爾還能看見一點纏著的黑髮。它們像被同一只看不見的手提著走，腳步不大，卻一步不亂。
林述盯著那條溼線，緩緩吐出一口氣，然後抬腳——
踩了上去。
腳底落下的一瞬，冷意首躥後腦。
那不是“踩到冷水”的感覺，而像一下踏進了別人走過的夢裡。耳邊所有聲音都在一瞬間遠了，祠堂、風、趙有德和沈秋禾的呼吸，都像隔著一層井水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很細很細的腳步迴音，像許多人很多年前就在這條路上走過，而現在輪到他把自己的腳印疊上去。
下一秒，前面那兩隻鞋同時停住了。
停得極突然。
像被什麼從前面一把拽住，又像終於發現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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