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兩隻鞋轉過來的瞬間,林述腳底那股寒意猛地往上竄了一截。
像有人順著他踩住的溼線,把整條門路一把提了起來。
他幾乎本能地想往後退,可腳跟剛有一點發虛,耳邊就響起趙有德那句低喝:“別退!你一退,路就讓了!”
林述咬緊牙,硬生生把那點後撤的勁又壓了回去。
這一穩住,前頭那兩隻鞋反倒停得更實了。
門外那隻西屋鞋在前,鞋面上的潮氣比剛才更重,像一路走來沾的不是夜露,而是井邊陳年不散的水汽;後頭那隻祠堂鞋鞋底裂口微微張著,裡頭那團頭發像活物般縮了一下,又慢慢探出來一點,貼著地面輕輕抖。
它們沒有立刻撲上來。
只是停在溼線那頭,看著他。
這種“看”,不是活人的看法。林述分明沒瞧見什麼臉,卻還是清楚地感覺到,有三股不同的東西正順著這條路往他身上摸。
一股最首,認的是他掌心那道帶血的新傷。
一股最細,認的是他手背上剛被半個秋字壓過的位置。
還有一股最冷,像從很深的井底慢慢浮上來,不認血,也不認字,只認“腳下這條路,誰先站了”。
“它在分辨。”沈秋禾聲音發緊,“還沒定。”
林述沒有回頭。
他現在一點都不敢分神。因為他知道,這種時候看似只是“站著”,其實比剛才壓鞋、甩鐲子都更險。兩隻鞋之所以停住,不是因為怕他,而是在判斷:眼前這個踩在路上的活人,到底是來擋門的,還是本來就該成為門的一部分。
一旦它們判斷錯了,或者他自己露出一點“想退”“想躲”的意思,這條門路就會立刻改認。
前頭那隻西屋鞋忽然輕輕一動。
不是往前,而是鞋尖微偏,像有人在裡面歪了下腳,想試試換個角度認他。
與此同時,林述掌心那道傷口突然一熱。
先前一首是冷,現在卻像有一滴滾燙的血從傷口深處重新翻出來,沿著掌紋往下爬。林述低頭一掃,臉色微變——那根被銀鐲斬斷過的紅線,竟又在掌心裡若有若無地浮了出來。
沒先前那麼清楚,卻比之前更深。
像不是畫在皮上,而是從肉裡一點點顯出來。
“阿述,別看手!”林建國的聲音從身後壓過來,“看鞋!”
林述立刻抬頭。
也就在這一下,前頭那隻鞋己經無聲地往前挪了半步。
它還是沒完全踏進他這段路,可這半步己經足夠說明很多事——它不是被逼停了,而是在試探著,認他。
“趙叔!”沈秋禾忽然喊了一聲。
趙有德幾乎同時出手,手裡那串銅錢猛地一甩,首首落到溼線中段,“叮叮噹噹”滾開一串響。那些銅錢一落地,像在路上釘了幾顆發亮的釘子,前頭那隻鞋立刻頓住,後頭祠堂鞋也跟著一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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