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落下，地上那條溼線像被人猛地繃緊了。
前頭那隻鞋鞋尖一抬，後頭那隻也跟著抬了抬。它們像聽懂了這句話，又像被這口主動遞出來的“活氣”一下激住了。下一瞬，林述掌心那根紅線陡然往外一抽！
不是完整抽出來，而像有看不見的東西隔著半丈地，生生把它往前拽。
林述悶哼一聲，膝蓋差點一軟。
可也就在這時，懷裡的銅鏡突然涼了一下。
那一下涼意很怪，像誰把一片冰貼在心口，卻讓他腦子瞬間清明瞭。林述幾乎本能地把銅鏡掏了出來，抬手往前一照——
鏡面裡，沒有鞋。
也沒有路。
只照見一個站在溼白霧氣裡的女人下半身，裙襬發黑，腿很細，腳踝以上全是空的。兩隻鞋確實穿在“她”腳上，可那腳不是人腳，倒更像一雙被井水泡久了的紙腿，邊緣發皺，表面隱隱還糊著幾根頭髮。
最詭異的是，那女人的膝蓋往上，本該有身體的位置，鏡子裡只剩一團灰白水影。而水影最中心，有一個極淺極淺的紅點，像一滴名字未乾的血。
林述呼吸頓時一滯。
他終於看明白了——這兩隻鞋想認的，從來不只是“人”，而是一副能把名、殼、路暫時串起來的載體。誰站上去，誰身上恰好又有足夠多它能借的東西，它就會往誰那邊拼。
“別照太久！”趙有德聲音陡然變厲，“它會順鏡找眼！”
林述立刻把銅鏡往下一扣，可就這麼一眼，也己經夠了。
他猛地抬頭，對著前頭那兩隻鞋一字一頓道：“你要的是路，不是我。可今天這條路，我不給你借。”
說完，他竟抬腳，朝前又踩了一步。
這一腳，正好踩過那串銅錢，落在更靠近兩隻鞋的位置。
溼線瞬間往上一寒。
前頭那隻鞋像被逼急了，猛地朝他滑來！
可它不是撲腳，而是衝著他掌心那道傷去的。彷彿它知道，眼下這人身上最該先咬住的，不是腳，而是那條新名的血線。
“阿述！”林建國厲喝。
千鈞一髮間，林述反手就是一鐲子砸下去！
銀鐲“當”的一聲正磕在鞋尖上，鞋頭猛地一歪，發出一聲極輕卻極尖的嘶響。與此同時，後頭那隻祠堂鞋也像被震到了，鞋底裡的頭髮忽然盡數縮回，整隻鞋原地抖了一下。
它們第一次顯出了明顯的“疼”。
有效！
“有用！”沈秋禾立刻明白過來，“它們現在真在藉著認你往前拼，銀鐲碰得到它們了！”
這話讓林述心裡一定。
之前這些東西總像隔著層水、隔著層影，碰不實，砸不透。現在不同。既然它們正在認自己，那自己手裡的東西，也能反過來碰到它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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