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坡離村子不遠，卻像和前頭是兩個地方。
路一轉過去，屋舍、井口、祠堂那種壓人的氣一下就淡了，只剩山坡背陰處那股常年不見光的潮冷。草不高，稀稀拉拉伏在地上，風一過，只輕輕擦出點細碎聲響。泥土發黑，踩上去不松也不實，像下面一首存著一點散不掉的水氣。
幾個人在坡上找了一塊略高的空地停下。
趙有德將布袋放到一塊平石邊，先沒急著開啟，而是蹲下身，從一旁折了些枯枝，又撿了幾根半乾不溼的細柴，仔細地壘成一個小小火堆。
林述看著他做這些，忽然覺得這場景很怪。
明明燒的不是普通東西，動作卻像山裡老人冬夜點火取暖一樣熟練、平靜。
越平靜，越叫人知道，這種事恐怕不是第一次。
“還要壓錢嗎？”沈秋禾問。
“要。”趙有德點頭，頭也沒抬，“不壓，燒出來的氣散得太亂。你們當它是燒頭髮，我當它是把一截路燒斷。斷路不壓錢，夜裡容易走偏。”
說完，他從懷裡摸出三枚銅錢，在火堆外頭呈三角輕輕放下。三枚錢一落地，原本平平無奇的一小片空地，竟莫名讓人覺得“收”了一點。像火還沒點，這地方己經先被圈出一個不讓東西隨便進出的範圍。
“這三枚錢壓的是哪三邊？”林述低聲問。
趙有德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：“祠堂一邊，井一邊，老宅一邊。”
林述心裡微微一動。
“那山外呢？”
“山外不是它們的路。”趙有德把最後一根細柴搭好，淡淡道，“真能走出山外的，就不是這點壓發能惹出來的事了。”
這話聽著輕，意思卻深。林述沒再往下問。
林建國站在坡邊，背有些駝，時不時朝村裡那頭看一眼。剛才在祠堂和井邊那一通折騰，顯然耗掉了他很大一截氣。可這會兒他仍撐著不坐，像只要一坐下去，身上那股勉強吊住的勁就會跟著松。
“你先歇會兒。”林述看不下去，低聲道。
“站著比坐著穩。”林建國只回了這麼一句。
這話說得很像父親平時會有的那種硬聲氣。林述聽著，心裡反而安了半分。
至少這一刻，眼前這個人還很像活著的、正常的林建國。
火摺子一點，小火很快生了起來。
火苗先細細地舔著柴枝，發出一點輕微的爆裂聲，隨後慢慢竄高，把周圍一圈草尖和泥地都照得泛出微暖顏色。可再往外一點，還是黑，黑得發沉。
“給我。”趙有德朝林述伸手。
林述把布袋遞了過去。
趙有德接過來，先放在火邊烘了烘，像是在試裡面那團發現在的“氣”。烘到第三下時，布袋口竟極輕地動了一下，像裡面有什麼細小活物往袋口頂了頂。
沈秋禾臉色頓時一白。
“它還在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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