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有德沒有立刻接鈴。
不是不敢，而是在看。
看村長遞出來這隻鈴，到底是真的要讓，還是在等人自己伸手。
林述也盯著那隻鈴看了一會兒。
白天日頭底下，它比剛才看起來更舊一些，銅色發暗，鈴舌並不長，內裡似乎還裹著一點發黑的布。與其說它是“鈴”，不如說更像某種專門為了晃出某種聲音而做出來的東西。
不是給活人聽的。
“給我。”趙有德忽然伸手。
村長看著他，真把鈴遞了過去。
這一遞，反而讓幾個人心裡都更繃了些。因為村長若是真死死不放，還能罵一句居心不良；他這麼幹脆地讓出來，倒像在說：法子我給你們，成不成看你們自己。
趙有德拿到鈴，先沒搖，只把它放在掌心裡掂了掂。
“果然壓了布。”他低聲道。
“壓布怎麼了？”林述問。
“壓了布，聲不散。”趙有德抬眼，“鈴本來一響就往西處開，壓了布以後，聲就收，收成一股，專往一個地方鑽。”
這解釋一下就讓人聽懂了。
難怪它能“試路”，因為這鈴聲不是給全村聽的，而是被收成一股細勁，往門縫、往舊口、往沒斷淨的那點路里鑽。誰應，它就認誰。
“東側舊道在哪兒？”林述問。
村長朝祠堂東牆後指了指：“從槐樹後頭繞過去，貼牆有一條窄路。盡頭有半扇小門，平時鎖著，送牌位時才開。”
“現在開得了嗎？”沈秋禾問。
“門是鎖著，但口子還在。”村長道，“對門路來說，有沒有門板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這條路曾經認過死人牌位。”
這話也對。
如今他們要的不是讓活人走過去，而是讓祠堂正門前這道己經快合上的門路，誤以為旁邊那條“送牌位”的舊口更該先應。
“怎麼做？”林述問。
趙有德這回很快就答了：“建國留在這兒，盯住門檻下那根線。阿述別動，你還站第三步前。秋禾跟我去東牆後頭，咱們在舊道那邊搖鈴，把口叫醒。”
“為什麼我不能動？”林述下意識問。
“你一動，第三步就跟著松。”趙有德盯著那半隻溼印，“這口氣現在靠你吊著，你一退，它可能立刻補步。”
這話一齣，林述便明白了。
自己現在像一個釘子，把這第三步暫時釘在“未合實”的位置上。只要還站著，門裡那東西就還得隔著門檻和自己較勁；若一離開，這較勁的一頭就沒了，它很可能首接往外補。
“那快去。”林建國沉聲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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