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述這一把泥灰抓得很急。
灰是祠堂門前青石縫裡積出來的，混著一點舊土和門縫漫出來的潮氣，摸在手裡又冷又黏。旁邊幾個人都沒看明白他要幹什麼，只看見他一下蹲下去，手掌重重往自己右腳鞋底抹。
“你瘋了？”趙有德在東邊隔著牆吼了一句。
“他沒瘋。”村長卻忽然開口，語氣裡第一次帶出一點真正的驚意，“他在斷落地感。”
這話一齣，林建國猛地反應過來。
對，門裡那東西一路試到現在，借的都是“腳”。鞋會走，印會補，第三步會成口，說到底都得靠“腳落地”這一下。可若林述這隻最關鍵的腳，鞋底故意抹上一層又滑又糊的灰，等於把“落得穩”這件事先弄壞了。
門可以借人腳。
卻不能借一隻根本站不實的腳。
林述根本沒空管他們說什麼，另一隻手也抓起灰，往鞋後跟那一塊狠狠抹上去。尤其是右腳，抹得最厚，連鞋邊都糊住了。門縫底下那股溼冷氣息本來正一點點蹭著他的鞋底往上試，這一下像忽然摸到一層又膩又散的隔，頓時頓了頓。
“有用！”林建國立刻低聲道。
果然，第三塊青石上那隻幾乎補完整的溼腳印，後跟那一點竟又模糊了些。
不是徹底散掉。
但至少沒有繼續往實裡補。
“繼續抹。”林建國聲音發沉，“別隻抹一隻，左腳也抹。”
林述沒有猶豫，左腳也跟著抹上。
他心裡很清楚，眼下右腳是門裡那東西最想借的這一步，可若只弄壞一隻腳，另一隻腳反而會成它的新目標。既然如此，乾脆兩隻都先弄得“落不穩”，看它還怎麼借。
門後忽然又“咚”了一聲。
這一下比剛才更悶，更像頂不上來之後的一股窩火。門縫底下那點水往外一衝，碰到青石上那層灰，竟立刻把最靠近門檻的地方衝出了一道細細的痕。
可也正因為這道痕，幾個人都看見了——
原來門縫裡那股水並不是一整片漫出來的，而是順著三西道極細極細的線在走。像從門後什麼地方牽出來，再往第三步這一點聚。
“不是一根線。”林述盯著地上那幾道水痕，忽然說。
“對，不是一根。”村長也看見了，臉色終於真正不好看起來，“剛才門檻底下你們只照出一根，是因為那根最實。其實底下還藏著別的。”
這話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一根線就己經夠麻煩了，現在卻發現正門後頭根本不只一根，而是好幾根都往這第三步上湊。只不過先前那根最先露出來，所以他們一首以為只要把它引偏就行。
“難怪舊道那邊留不住。”趙有德在牆後罵道，“它根本不是整個人過去了，只是抽了一根線！”
這一句把局面徹底說穿了。
他們剛才折騰那麼久，引偏的不過是其中一根最活、最容易被鈴和鏡帶走的線；正門裡真正想補第三步的東西，根子還在，甚至可能有不止一根。
“那現在怎麼辦？”沈秋禾的聲音從東邊傳過來，氣息還算穩，顯然剛才那一下沒真被舊道那人影傷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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