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給我看的？”
林述站在正門第三步前，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頂了一下。
東邊那條舊道他還沒親眼看見，只能聽見沈秋禾一邊壓著聲音，一邊盯著鏡裡那團“拼起來的人影”描述。可越聽，他心裡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就越明顯。
因為從昨晚到現在，幾乎所有東西最後都在往他身上落。
先是鞋試他名字，再是門路認他腳，現在連舊道鏡裡照出來的影，也像是衝他來的。
“你看清點。”林建國沉聲道，“別讓它拿半張臉糊你。”
沈秋禾吸了口氣，顯然又把鏡子往某個角度偏了偏。
“不是完整站著的人。”她說，“更像一副被掛起來的影。頭歪著，肩不齊，左邊高一點，右邊像少了一塊。衣服看不清，但腳下像有兩雙鞋，一新一舊，疊在一起。”
林述手心一下收緊。
一新一舊，兩雙鞋疊在一起。
這比看見一張臉更讓人發涼。
因為他們一路查過來，鞋始終是最明顯的“落腳物”。舊鞋是過去留下來的路，新鞋是要往活人身上試的新路。如今舊道鏡裡照出的影，腳下卻偏偏疊著一新一舊兩雙鞋，幾乎像明明白白在告訴他們：這不是單獨一個人影，而是一條被新舊兩條路一起架起來的影子。
“它沒臉嗎？”趙有德在東邊問。
“有。”沈秋禾頓了一下，“但臉像糊的。不是沒有五官，是五官一首在換，像誰靠近，它就往誰臉上沾一點。”
這話一齣，連槐樹下的村長都不說話了。
林述忽然明白沈秋禾為什麼會說“像給他看的”。
因為這東西不像固定的牌位影，反倒像一種會“等人來認”的東西。誰是眼下最被門和路盯上的人，它就最容易衝誰顯形。
“它現在偏了嗎？”林建國問。
“偏了。”沈秋禾答，“門檻那根線往這邊挪了不少，但舊道這邊的門口也開始起霧。”
這說明法子沒錯。
試路鈴加鏡照舊道，確實把正門前那第三步的勁拉開了。可問題也跟著來了：原本只是在正門前快要合上的門路，現在被引到東側以後，並沒有老老實實只認“死人牌位路”，而是又從那邊照出來的人影裡，露出了另一層更麻煩的東西。
“霧不是問題。”村長終於開口，聲音比剛才低不少，“舊道起霧，說明它真開過。怕的是霧裡有人回頭。”
“你少在這兒嚇人。”趙有德罵了一句，“有話首說，怎麼不讓它回頭？”
村長看著東邊，過了幾息才說：“鏡別照臉，照腳。只照腳下那一新一舊兩雙鞋，看它到底站不站得穩。”
這一下，林述也反應過來了。
對，真正要緊的不是看那團影長什麼樣，而是看它靠什麼站在舊道口。若那兩雙鞋只是疊出來的樣子，不是真能落地，那這道影再嚇人，也只是個“像口子的樣子”；可要是那兩雙鞋真在鏡裡踩穩了，那就說明舊道那邊不只是被引偏，而是確實被某種東西接上了。
“秋禾，照腳。”林述立刻喊。
東邊很快應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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