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門前那根黑線己經偏了一點，卻還沒徹底鬆開。
村長站在槐樹下，朝林述伸手：“把鏡給我。死人路認影，不認人。你們只搖鈴，不照影，它只會偏一偏，偏不實。”
林述沒有立刻遞。
不是不信這句話，而是不信這人。
從白天鈴響把他一路引到祠堂開始，村長說的話裡就沒幾句是全假的，可也沒幾句是全能照著做的。他像總把實話摻在半截裡，真讓人按他說的做時，往往就己經踩進了他想好的地方。
“你別給他。”林建國語氣發沉，“鏡子一到他手上，誰知道他照的是舊道還是正門。”
村長也不急，只淡淡道：“你們不照，它就回來。回來以後，這第三步補不補，就不是你們說了算了。”
這話落下時，東側又傳來一聲鈴。
“叮——”
門檻下那根黑線微微往東抽了一寸，隨即又繃住，像一條被兩頭拉扯的筋。門裡那半步也沒有完全退，反倒更像猶猶豫豫地踩在裡面，隨時可能再往外夠一下。
林述低頭看著掌中的碎鏡，腦子轉得很快。
村長剛才那句“死人路認影不認人”，未必是假。祠堂東側那條舊道是送牌位的，不是活人常走的門。既然是送牌位，那邊認的就不是腳，不是臉，而更像一種“像牌位、像送喪”的影子。鈴能把線引偏，只是把它叫過去；鏡若真能“照影”，那就等於把那邊舊道該認的東西給它補上。
關鍵不在於給不給村長鏡子。
關鍵在於，誰來照，照哪裡。
“鏡不給你。”林述抬起頭，首接開口。
村長眼裡掠過一點冷意，卻沒出聲。
林述繼續道：“要照，也是我照。你只說，舊道那邊該照什麼。”
村長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倒不算笨。”
“少廢話。”
“不是照人臉，也不是照門板。”村長看向祠堂東牆後頭，語氣平平，“要照路口上方那道橫木。送牌位的門，認的是‘上壓下送’。上頭那道橫木有壓，下頭那條舊道有送，中間才成一口路。你得把它們同時照進去，讓它看見那邊是完整口子。”
這次林建國沒有立刻反駁。
因為這說法聽起來確實像那麼回事。很多老規矩都不是隻認地上那一步，也認頭頂那一壓。正門有門楣，灶口有梁煙，井口有石沿，都是上下合著算一口。
“我去東邊。”林述當機立斷。
“不行。”林建國一把按住他，“你不能走。你一走，這第三步就鬆了。”
“那我不去，鏡怎麼照？”
林建國一時也卡住了。
東邊要有人照，正門前又要有人釘住這第三步，眼下就他們幾個，確實有些顧不過來。
就在這時，沈秋禾的聲音從東牆後頭傳過來：“鏡子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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