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穩住之後，院子裡卻沒有立刻恢復正常。
天明明己經亮了，陽光也己經照進老宅，可井邊那一圈地，還是溼冷得像昨夜沒有過去。青石井沿上掛著一層細細的水珠，水珠不往下滴，只是貼在石頭縫裡，像一隻只睜不開的眼睛。
更牌立在井沿正中。
銀鎖掛在井沿那個被黑泥堵過的小孔上。
紅紙貼在井沿內側，六指手印正對井口。
三樣東西都在。
也都穩住了。
可林述知道，這種“穩”，和以前那些人用承述當活鎖壓住井口的“穩”不一樣。
以前是壓。
現在是堵。
以前是拿一個孩子的命和名去替全村擋災，現在是用更牌、銀鎖和紅紙重新立了一道規矩，讓井下那東西暫時不能隨便上來。
差別很大。
可危險也還在。
趙有德站在井邊，臉色依舊很難看。他沒有因為井水暫時平靜而鬆懈，反而看得更緊了。過了很久，他才伸手摸了摸井沿上的銀鎖，低聲說：“鎖是掛住了。”
林述問：“能撐多久？”
趙有德沒有馬上回答。
他用指腹擦了一下井沿上的水跡，又聞了聞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看人。”
“看人？”沈秋禾站在一旁，聲音有些啞。
這一夜一早，她幾乎沒有休息，先是祠堂，再是陳寡婦家，最後又到井邊。臉色雖然很白，但眼神還穩。
趙有德點頭：“對，看人。以前那種鎖法，是用承述一個人的名和命硬壓。只要他怨氣還在，只要井契還在，井就會被強行壓住。現在不一樣，林述剛才立的是新規——更牌為位，銀鎖為殼，紅紙為名，三不相侵。這個規矩能不能穩，不看井下那東西服不服，先看上面這些人守不守。”
他抬頭，看向院外那些村民。
“人心一亂，規就會亂。”
村民們都擠在門口，沒有一個敢走進院子。
他們看見了趙老太爺斷杖，看見了井契浮字，也看見了林述將鎖芯歸殼。可是看見，並不代表馬上能明白。
恐懼還在。
疑心也在。
有人小聲問：“那以後還要夜禁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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