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秋禾握著那根黑雞翎，聲音不大，卻很清楚：“沈家欠過陳家的雞翎，也欠過這村子的更。我來敲第一段。”
林述微微一怔。
沈秋禾沒有看他，只看著陳寡婦家方向。
“我爸當年想補，沒補完。那我替他補第一段。”
趙有德沉默了一會兒，點頭：“可以。”
村民裡忽然有個中年男人小聲說：“那第二段……我來吧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那男人被看得臉色發紅，低著頭說：“我家就在祠堂後面，以前我爹說過，夜裡聽見過陳家的更聲。可他沒敢開門。我們家……也算欠。”
又有一個老人顫巍巍道：“我也能敲一段，不過我腿不好，走不了遠路。”
村長眼眶微微發紅。
“走不了遠路，就守一段門。”
聲音開始多起來。
一開始很小，後來慢慢多了。
有人願意守巷口。
有人願意點燈。
有人願意記更。
也有人仍舊沉默，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只想躲開。
趙有德看著這一幕，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“規能不能立住，就看今晚。”
林述問：“今晚就開始？”
趙有德道：“必須今晚。井剛換鎖，祠堂剛改位，最怕中間空一夜。空一夜，舊東西就會鑽空。”
村長也點頭：“今晚第一更，不能斷。”
林述看向井口。
井水很平。
但平靜下面，彷彿仍有一隻很深的眼睛在看著他們。
趙老太爺躺在井邊不遠處，己經被趙家幾個後人扶起來。他還沒死，只是氣息很弱，臉色灰敗得嚇人。井杖斷了，他像一下被抽走了半條命。
他聽見村民們開始商量打更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很低，很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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