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下午，村裡第一次在白天商量夜裡的事。
這在以前幾乎是不可能的。
過去誰家夜裡遇到怪聲，第二天也只敢關起門小聲說。誰家門口多了一隻鞋，誰家窗紙上有了手印，誰家孩子半夜喊了不該喊的名字，都是自家悄悄處理。請趙有德，問村長，燒紙，壓錢，換門檻，補瓦縫，卻從來不拿到明面上講。
因為一講，就等於承認自己家“沾了東西”。
沒人願意承認。
可今天不一樣。
祠堂外的空地上擺了一張長桌。
桌子很舊，是從村委那邊抬來的。桌面有裂縫，縫裡還嵌著多年前的泥。村長坐在桌後，旁邊放著一本新找出來的紅皮本子，封面上寫著兩個字：
更冊。
這兩個字是趙有德寫的。
字不漂亮，但很重。
趙有德站在桌邊，手裡拿著一根竹梆，正把今晚第一段更路畫在一張舊村圖上。
村圖己經發黃，上面標著祠堂、老槐樹、陳寡婦家、林家老宅、村口石橋、後坡、廢磨坊，還有那條几乎沒人再走的舊道。
林述站在一旁看。
這條路，不是繞全村一圈。
趙有德先用炭筆圈出祠堂，再從祠堂連到陳寡婦家，然後轉到老宅井邊，最後經過村口石橋回到祠堂。
沈秋禾問：“為什麼先走這幾個地方？”
趙有德道：“這幾個地方昨夜動過。動過的地方，第一夜必須走。”
村長補了一句：“不是壓，是告。”
“告什麼？”有人問。
趙有德抬頭，看著圍在旁邊的村民。
“告祠堂，告井，告陳家院，告全村——今晚更在，人也在。”
那人聽了，似懂非懂地點頭。
沈秋禾看著村圖，低聲說：“第一段我走。”
林述道：“我陪你。”
沈秋禾沒有拒絕。
她知道這不是逞強的時候。
趙有德看了兩人一眼，說：“第一段不能只有你們兩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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